
我看著她,心裏隻剩下無奈。
我已經死了。
一分錢也沒有了。
可我的聲音依然沒有傳到任何人耳中。
就在這時,幾隻沙鼠從坡底的沙土裏鑽了出來。
它們原本在我身下打洞,察覺到上方的陰影後,先探出腦袋觀察了一會兒。
發現沒有危險,便繼續從我的身體下方穿行。
鬆軟的沙土被一點點挖開,我的腿也隨之向旁邊滑了一下。
動作幅度很小,卻被坡頂的姐姐看得清清楚楚。
她立刻挑了挑眉,轉頭對媽媽說道:
“媽,你看。”
“我就說姐姐是在騙錢吧?我一說打折,她不就動了嗎?”
媽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見我那條被沙土掩住的腿輕輕晃了一下。
她眼底最後一絲慌亂,頓時被怒火取代。
“林星星,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都摔成這樣了,還在裝?”
她死死攥住手裏的對講機,聲音尖利。
“你從小就是這樣,吃不了一點苦!”
“小時候讓你掃個地,你都能哭著說手疼。現在不過是走幾步沙路,就躺在這裏裝死,逼著所有人陪你耗!”
周叔終於又忍不住開口:
“穆姐,我剛才看她臉色確實不對,更別提還摔了這麼一道了,要不還是先下去看看吧?”
媽媽卻猛地瞪了周叔一眼。
“你也被她騙了?”
“她從小最怕疼,要是剛剛那一摔真的有事,早就哭哭啼啼了,現在她沒動靜,就說明根本沒摔疼!”
“我帶團這麼多年,什麼樣的遊客沒見過?”
“走半個小時就說心臟疼,還偏偏等大家都走遠了才發作,不是裝病是什麼?”
她說著,朝坡下的我大聲喊道:
“林星星,你別以為躺在這裏就能威脅我!”
“今天你要是自己爬不起來,就別想再跟著我們回去!”
我飄在半空,聽著她的聲音,意識卻慢慢回到了很多年前。
明明以前,媽媽也是愛我的。
哪怕有姐姐,她也會抱著我逛公園,會耐心給我講故事,會把最好的東西都給我和姐姐平分。
直到五歲那年,我哭著想喝牛奶。
可就在媽媽轉身給我泡奶粉的時候,姐姐從床上摔了下來,額頭磕在了床角。
那道傷口並不深,姐姐卻昏睡了整整兩天連醫生也查不出原因。
媽媽嚇壞了,兩天兩夜沒睡覺的守著姐姐。
那一天,也是她第一次狠狠打了我。
“都是因為你!”
“要不是你非要喝奶粉,我怎麼會沒看好你姐姐?”
那天,我被打進了醫院。
姐姐額頭上的傷疤,沒過多久就淡得看不見了。
可我身上的疤,到現在還留在手腕內側。
也是從那以後,媽媽開始給我算賬。
奶粉錢、飯錢、衣服錢、看病錢,後來連房租都算在了我頭上。
我還不會寫字,她就教我認數字。
五塊錢一袋奶粉,三塊錢一頓飯,二十塊錢一天的房租。
還不起,就記賬。
我五歲開始跟著鄰居去撿廢品,七歲學會在菜市場撿爛菜葉,十二歲以後,所有寒暑假都被媽媽安排去打工。
那時,我天真的以為,媽媽是真的為我好,在鍛煉我獨立。
哪怕她把我賺來的錢一分不少地收走,再轉頭給姐姐買裙子、買手機、交補習班費用。
哪怕我從小到大,沒真正放過一天假,姐姐卻永遠像個不用長大的小公主。
“穆姐,不能再這樣了。”
一個戴眼鏡的女團友終於忍不住說道:
“她就算平時任性,身體不舒服也得先救人。你不能因為更寵愛自己的大女兒,就這麼不管她。”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死死盯著那名團友,像是被戳中了什麼。
下一秒,她突然崩潰地大喊:
“誰說我偏心了?她本來就不該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