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教你憋氣?在法餐廳?”
方園的筷子懸在半空,糖醋排骨掉回盤子。
我把臉埋進手掌裏:“嗯......”
方園沉默了漫長的三秒,然後發出了我們認識十年以來最響亮的笑聲。笑到隔壁桌全看過來,笑到服務員過來問是否需要幫助。
她笑出了眼淚,“你終於遇到了一個和你一樣不正常的人。這劇情放在電視劇裏都會被罵神經病。”
方園是我高中同學,十年老閨蜜,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數據分析師。她的手機備忘錄裏全是表格:開支表、追劇進度表、前男友缺點對照表,現在增加了一個我社死次數趨勢圖。她說這叫“數據化管理人生”
“複盤。”方園打開筆記本電腦。
三小時,我們把高燒後每一次社死都填進了表格。規律浮出水麵。
觸發閾值在心率100到105之間,100以下是安全區,105以上嘴巴脫韁。觸發內容隻針對“當前情境下的真實想法”——任何跟當前對話相關的內心OS全部實時轉播。
還有一個發現:麵對信任的人時閾值升高;麵對需要防備的人,閾值反而更低。
“蘇晴。”方園指著標紅最密集的那一列,“你麵對她的時候,心率最容易破120。”
蘇晴是我大學室友,那時我們無話不說,後來我發現我喜歡的東西隔天就會出現在她身上,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淡了,但她總有本事讓這段關係“看上去”很熱絡——經常炫耀新美甲、新男友、新衣服,每次都要追問“你覺得怎麼樣”。我每次都說“真好”,然後心率破120,內心在瘋狂吐槽。
更糟的是,三個月前她通過內部推薦進了我們公司,成了我同事。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我的心臟天天在超負荷運轉。
“因為你不喜歡她,但又強迫自己對她笑。這種‘假裝’消耗最大。”
我盯著表格上蘇晴那一列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覺得這三年我對她說的每一句“真好”都像一筆欠債。現在債主上門了。
“還有一個變量。”方園光標停在一行上,“陸子言。”
數據很奇怪。麵對陸子言時,我的心率觸發過105,也觸發過138,但在他說出“親測有效”之後,心率降到了100以下。
“他沒有被你嚇跑,甚至沒有驚訝。他把你的‘症狀’當成需要解決的問題,而不是圍觀的笑話。所以你的潛意識把他歸類為‘安全的人’。恭喜你,找到了一個人形降壓藥。”
手機震了。陸子言發來微信:“你的能力,是隻對陌生人觸發,還是對所有人?”
第二條消息進來:“我在查資料。有一種叫‘選擇性緘默症’的東西,緊張時無法說話。你正好相反。有意思。”
我打字:“你為什麼要研究我?”
回複很快。五個字:“因為我討厭猜。”
方園湊過來看了一眼,靠回椅背:“完了。一個人如果厭倦了猜,就不會再離開一個不用他猜的人。你完了。”
我沒有回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