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進林府不到百日,我就把這裏摸透了。
那天傍晚,我去書房送茶。
走到門口,聽見裏麵有人說話。
“......沈家已經倒台了。沈閣老的門生故舊,哪一個不是急著撇清?兄台,你這夫人,是留不得了。”
林敬舟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休書已經擬好了。隻是......她知道的事不少。”
“所以要幹淨。過兩天送她去西山的宅子,對外隻說休了。過兩個月,報個急病。”
我端著茶盤,站在門外,一步都沒敢動,手被茶碗燙得發紅。
原來不隻是休妻,是要我的命。
沈家倒了,他怕我嘴裏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什麼是“不該說的”?無非是他和我爹合夥做的那些買賣——哪一筆不是銀子堆出來的?
我轉身回了屋,坐下來,手心全是汗。
哭?沒空。怕?有用嗎?
我把事情掰開來想。
第一,他最多給我兩天活頭。兩天之內,要麼送莊子,要麼“病故”。
第二,我需要一樣能讓他忌憚的東西。
第三,我娘還在相府,我不能扔下她不管。
我從嫁進林府第一天就開始準備了。
那本賬冊。
林敬舟的受賄賬冊,藏在他書房的暗格裏。
我嫁過來的第三天就找到了——他書房那把暗格的鎖,和我小時候在巷子裏開過的錢櫃鎖一模一樣。
我每隔十天抄錄一次。
現在,是時候用了。
可光有賬冊不夠。
萬一他孤注一擲,殺人滅口,我總不能把賬冊頂在頭上。
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就算我死了,他也能把賬冊送到見光的地方。
我想到了阿九。
阿九是城外的乞丐,我小時候在街上認識的。
當年他發高燒差點死了,我給他熬了三天藥。
他沒忘。
第二天,我像個沒事人一樣,照常出門,在城隍廟後的破屋裏找到他。
“阿九,這東西你替我收好。”我把賬冊副本和一張紙條塞給他。
紙條上寫著:“林敬舟,你的賬冊在我手裏。我若有個三長兩短,自有人將它送到刑部。你最好保佑我平平安安。”
阿九不識字,但他把東西揣進懷裏:“姐,你放心。人在東西在。”
“我要逃出京城,離開這個鬼地方。若林敬舟派人追我,你就讓人把這紙條扔到他府上。萬一我真死了,你就把賬冊送到刑部。”
“姐不會死。”他固執地說。
然後,我讓他打探一下我娘的消息。
自從我嫁入林家之後,娘就被接進了相府。
現在沈家倒台,恐被牽連,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