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娘宅鬥失敗後,就帶著我離開了沈府。
至此,對我爹的事絕口不提。
每次我看到爹爹坐在轎子裏,都想湊近看看。
幾乎無一例外,都被我娘抱走。
但那一次,我繞了好幾條街,從一條小路攔住了爹爹的去路。
原本以為他會想我念我,誰知被一腳踹倒:“哪裏來的野孩子,滾一邊去。”
我大聲地喊著:“爹爹,是我,芷兒。”
這時,一個下人插話:“沈閣老,夫人還在家等著您。”
爹爹說了一句我終身難忘的話:“認錯人了。我沈某人的女兒,不會穿著破衣裳滿街跑。”
他們走後。
我癱在地上,直到我娘將我扶起,對著我說:“芷兒,你爹是奸臣,也是負心人。但他有一句話說對了——你不是他的女兒。你是你自個兒的。”
我躺在娘的懷裏哭成一個淚人。
哭到最後,眼淚幹了,肚子也餓了。
娘去灶台熬粥,我蹲在門口,看著巷子口發呆。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喊過“爹爹”。
七歲的小孩能幹什麼?
撿菜葉子,幫人跑腿,替乞丐望風。
再大一點,去布莊當學徒,學會了摸布頭、算賬、看人臉色。
那些年我住過馬棚、睡過灶台、跟野狗搶過吃的。
我學會了三件事:吃飯要快,算賬要準,做事要狠。
沒用的事一樣不會。
琴棋書畫?那是千金小姐的玩意兒。
十四歲那年,我已經能在布莊獨當一麵。
掌櫃的說我要是男人,早就是一把好手。
我說女人也不差。他笑,我也笑。
我以為日子就這麼過了。
攢夠銀子開自己的鋪子,招個老實男人入贅,生幾個孩子,一輩子平平安安。
可老天沒打算讓我平安。
那天我正蹲在鋪子門口算賬,一輛馬車停在麵前。
車上下來一個有模有樣的老頭,盯著我看了半天,問:“你是不是沈芷?”
我點了點頭。
他立馬喊來人,說:“姑娘,你爹接你回家。”
我開口就罵:“我沒有爹,我爹早就死翹翹了。”
一群人把我抬進了轎子裏,拔腿就跑。
那個老頭一邊跟著跑,一邊解釋:“姑娘,那邊要得急,我們不敢耽擱,您就受一下累。”
這一頓顛簸,差點把胃裏的東西全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