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告是第二天早上貼出來的。
學院大廳的公告欄上,一張A4紙。
“關於蘇晚同學涉嫌學術不端的通報”。
全院通報批評,調查清楚前暫停一切學業活動。
旁邊有人經過,停下來看了我一眼。
“就是她?”我沒動。
手機震了。
論壇上帖子炸了。
標題寫著《博士生抄室友論文,答辯現場被當場揭穿》。
對比圖把我的論文和韓知意的論文並排放著,相似段落標紅。
“這種人也配讀博?”
“聽說她本科是個二本。”
“底層人果然不行。”
食堂。
餐卡放上去,阿姨看了一眼屏幕,把卡推回來。
“用不了。”
“為什麼?”
“上麵通知的。”
身後傳來一句:“就她啊?抄那個?”
實驗室裏,我的工位空了。
師弟從旁邊經過,看到我,低下頭快步走了。
師妹側身從我身邊過去,沒說話。
我的手機響了。
是學院群。
韓明禮發了一條消息。
“作為蘇晚的導師,我深感痛心和自責,是我沒有教育好她,這麼多年我竟然沒有發現她竟然人品這麼差。”
“我也將徹查,以確保蘇晚沒有抄實驗室其他人的成果。”
底下一條接一條。
“韓老師您別自責了”
“韓老師大義滅親”
“支持韓老師”。
每一條都在安慰他,每一條都在罵我。
手機又響了,是我媽。
“晚晚,你爸進醫院了,他看網上那些東西,氣得血壓一下子飆上去,現在在急診。”
“晚晚,你告訴媽,到底怎麼回事?你不可能抄別人的,媽知道你——”
“媽,我沒有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歎息,我掛了電話。
我站在走廊裏,把手機攥在手心,指甲掐進肉裏。
回到出租屋,我把門反鎖了。
打開電腦,論壇上的帖子還在置頂,評論區已經蓋了幾千樓。
有人在扒我的本科,有人在扒我爸媽的工作。
我打開自己的論文文件夾,六十四個版本,最早的創建時間三年前四月。
我把截圖一張一張存下來,發了一篇新帖子。
下麵貼了九張圖,每一張都是文件屬性的截圖,創建時間、修改時間、清清楚楚。
“這是我從初稿到終稿的全部修改記錄。”
“最早的一版,是三年前四月,比韓知意論文發表時間早了兩年。誰抄誰,自己看。”
發完之後我盯著屏幕。
評論很快刷新出來,卻和我想的不一樣。
“時間戳可以改,你不知道嗎?”
“就這?這也叫證據?”
“P圖誰不會啊,有本事拿原始數據出來啊抄怪。”
“韓知意已經把她原始實驗記錄本的照片發出來了,人家日期比你早,簽字比你全。”
韓知意哪來的原始數據?
我趕緊點進韓知意的帖子。
也是九張圖。
實驗記錄本的掃描件,每一頁都有日期,每一頁都有韓明禮的簽字。
最後一頁還有一行紅色批注:“該生實驗態度嚴謹,數據真實可靠。”落款:韓明禮。
評論區氛圍和我的帖子下大相徑庭。
“韓老師都簽字了,這還能有假?”
“蘇晚的臉疼不疼?”
“造假失敗了吧哈哈哈哈。”
我盯著韓明禮的簽字看了很久。
那三個字我見過無數次。我的實驗記錄本上也有他的簽字。
但他現在簽在了韓知意的本子上。
手機開始瘋狂地震。
私信一條接一條湧進來。
“造假怪滾出學校”
“你爸媽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聽說你爸被氣進醫院了?活該”。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嗡嗡嗡嗡,沒有停。
窗外天已經黑了。
我坐在黑暗裏,隻有電腦屏幕的光照在臉上。
韓知意又發了一條新帖子,標題寫著“關於蘇晚偽造證據”,底下配了一句話。
“學術圈不需要造假者,蘇晚,請你退出。”
我盯著那行字,伸出手,關掉了論壇頁麵。
這時宿舍門發出吱呀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