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低頭看著我，眼淚落進池中。

隨後一根根掰開我的手。

“杳杳，忘了他，你才能回家。”

玄清大師用鐵鉤刺進我胸口的幽冥業火。

每扯出一縷火苗，腦海裏那道黑金色的身影便淡一分。

我咬破舌尖，逼自己記住。

我是帝君救下的魂。

我不是他們的女兒。

最後一縷業火即將斷裂時，偏殿劇烈震動。

門上封印轟然碎裂。

池水倒卷，鐵鉤從我胸口崩飛。

一道染血的黑金袖袍出現在門外。

淵塵看著池中的我，聲音輕得嚇人。

“本座的冥使，什麼時候成了禍害？”

淵塵踏進偏殿時，袖口還在滴著黑血。

我泡在洗魂池裏，隻剩半張臉露在水麵。

胸口的業火被扯得七零八落，每呼吸一下，裂口便往外滲出寒氣。

淵塵抬手，整座池子轟然炸開。

水浪托著我落進他懷裏。

熟悉的冷冽檀香鑽進鼻尖，我卻僵著不敢動。

腦子裏那張臉已經淡得隻剩輪廓，我盯著他看了很久，牙關緊了又鬆。

“你......是誰？”

淵塵抱著我的手猛地收緊。

我聽見他胸腔裏沉重的心跳，一下比一下亂。

“是淵塵。”

這兩個字落下，胸口殘破的業火忽然亮了一瞬。

我喉結狠狠滾了一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

“帝君。”

“我差點忘了你。”

淵塵閉了閉眼，將我緊緊護進懷裏。

爸爸卻搶先指著我喊：

“帝君，您不能隻聽她一麵之詞！”

“她引得忘川暴動，還打傷大師，我們隻是替您管教她。”

玄清大師捂著胸口附和：

“洗魂池能除怨念。貧道是在救她，也是在救冥界。”

淵塵沒有看他們，隻伸手覆上我被撕開的業火。

暖意一點點流進靈魂，那些被池水衝散的記憶重新聚攏。

我想起大殿門檻邊守過的夜，想起淵塵第一次把安魂湯推給我，也想起夜遊一根根掰開我的手。

殿門外傳來急促腳步。

夜遊跌跪在地，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帝君，屬下有罪。”

“九個陣眼根本沒有裂，是屬下看見求援法印，未經查驗便請您離殿。”

淵塵抬眼看向玄清大師。

大師後退半步，袖口卻被一道黑光劃開。

九張黃符掉在地上。

每張符上，都蓋著從夜遊房中偷來的冥界法印。

爸爸的嘴唇動了動，立刻改口：

“我們不知道！”

“都是這個大師騙我們的。”

媽媽也跪著爬過來。

“杳杳，媽媽隻是太擔心婉兒。”

“你看，帝君已經救你了，你一點事都沒有。”

我低頭看著胸口。

業火雖然重新合攏，火苗上卻留下九道黑痕。

右臂仍舊虛無，左眼依舊空洞。

我咬緊牙還沒出聲，媽媽便抓住淵塵的衣角。

“帝君，既然杳杳沒事，婉兒的命格怎麼辦？”

淵塵的眼神徹底冷了。

他一揮手，地麵升起一麵巨大的因果鏡。

鏡中九張黑色的替死符依次亮起，每一張上都寫著我的生辰八字。

而符紙後麵，站著同一個靈魂。

林婉兒。

媽媽踉蹌了一下。

爸爸卻死死盯著鏡中林婉兒。

“隻要杳杳答應，婉兒還能活，對不對？”

淵塵低頭摸了摸我的頭。

“她當然能活。”

爸媽眼裏同時亮起狂喜的光。

淵塵下一句話，卻讓他們如墜冰窟。

“把偷走的九世命格還回來，再談第十世。”

玄清大師轉身便逃，殿門卻在麵前轟然合攏。

淵塵抬指一壓，他雙膝重重砸碎青石板。

“偽造冥界法印，私改生死因果，你以為一句受騙便能揭過？”

大師額頭貼地，徹底慌了。

“帝君饒命！換命之法是他們主動求來的，九次替死契，也全有他們的血印！”

九張契書從他懷中飛出。

最下麵一行寫著：

【願以親生女兒蘇杳杳一世命格，換養女林婉兒三年人間壽。】

共九張。

沒有一張，是被騙著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