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劍穿心後,所有神魂都要在往生台重塑靈脈。
輪到我們家時,爸媽一左一右護著假千金,把寫著我名字的生機玉牌掛在她脖子上。
而我手裏那塊,是血紅色的。
爸爸說隻是拿錯了,讓我先去化骨池等他們。
直到九幽獄卒用鐵鏈貫穿我的琵琶骨,我才知道,血色通道不通往生,隻通煉獄。
百年後,假千金在人間接連遭到九次天譴。
爸媽哭著闖入九幽,求我重新做回他們的女兒。
我躲在九幽神尊身後。
“師尊,他們想讓徒兒替人受第十次天罰。”
......
我的話音落下,九幽大殿裏一片死寂。
媽媽哭著朝我伸手。
“渺渺,你都知道了?”
我躲在師尊寬大的玄袍後,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角,沒有回答,隻繃緊下頜盯著她。
媽媽往前一步,我的身體猛地瑟縮了一下。
她的影子壓下來,和第九世裏親手將碎骨釘打入我天靈蓋的模樣重疊。
“清虛道長說了,隻要你重新把命格換給雪兒,再替她擋一輩子劫,她第十世就能平安飛升。”
“媽媽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你回來,這次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她的指尖快碰到我時,我猛地偏頭。
右肩撞上一旁的鎮魂柱,舊傷像被重新撕裂。
我咬緊牙,喉嚨裏仍擠出一絲痛哼。
媽媽這才看見我殘缺的右臂和始終無法站直的脊背。
她眼眶紅了一瞬,我以為她會問一句疼不疼。
可她越過我,抓住師尊的衣袖。
“神尊,您能救渺渺,為什麼不能救救雪兒?”
師尊拂開她。
“她的命,要問渺渺。”
媽媽轉頭看我。
“你隻是再做一次我們的女兒。你們兩個都能活,不好嗎?”
她說得太輕鬆。
仿佛九次被抽筋、被剝骨、被萬劍穿心的不是我,隻是一串隨手便能抹掉的舊賬。
我的雙腿抖得站不住,隻能扣緊鎮魂柱,不肯跪下。
百年前,他們也說,隻是讓我替妹妹拿一會兒血牌。
可拿了以後,我再沒做回過人。
第一世,我被投入化骨池。
剛爬出池邊,就被哥哥用靈劍斬斷雙手。
他問媽媽我的血能不能入藥,女人笑著說,無垢體的血最養人。
第二世,我被鎖在萬雷劫陣。
天雷劈下來,我拚命蜷縮身體,爸爸卻說,這道天雷最精純,快引給雪兒。
後來我被投入火海、被萬蠱噬心、被冰封碎裂。
每一世都很長。我漸漸學會不哭,因為哭得越慘,他們覺得我越有活力,抽取的生機就越多。
第九世,我被釘在誅仙台。
林若雪柔弱地靠在哥哥懷裏。
哥哥用鎮魂釘刺穿我的四肢,把我死死釘在石柱上。
鮮血不斷湧出,牙齒磕破舌唇,嘴裏全是血腥味。
陣法啟動時,我用下巴撐著胸口往外看。
鎖骨被硬生生扯斷,斷骨刺破皮肉,疼得眼前發黑。
我咬緊牙,沒有叫。
可林若雪還在喊疼。
我重新閉上眼睛。
哥哥一劍刺穿我的丹田,我撞上石柱,血順著嘴角往下滴。
旁邊有個仙子停住。
我撐起僅剩的力氣,朝她看了一眼。
那是九世以來,我第一次向人求救。
她卻捂住鼻子。
“魔氣這麼重,趕緊燒了。”
仙子牽著林若雪離開。
我的呼吸越來越淺,林若雪的靈獸擠過來,一下下舔著我傷口溢出的靈力。
我想抬手把它推開,至少別再被那些人吸食,可雙手已經沒有力氣。
眼皮合上前,我又看見往生台。
媽媽把生機玉牌掛到林若雪胸前,把血牌塞進我手裏。
“渺渺,這是爸媽給你留的曆練通道。”
爸爸牽著她走入金光,沒有回頭。
身體涼透後,我還被釘在原地,想替自己留一絲體麵,神魂卻被寸寸撕裂。
鎖鏈從身後套住我的脖子。
獄卒皺眉。
“怎麼又是你?”
他把我拖到煉獄入口。
深淵下全是厲鬼的哀號。
我渾身止不住地抖,卻把殘缺的右臂藏在身後,不肯讓他看見。
我不想求他,可淵底的慘叫越來越近,雙腿還是不受控製地發軟。
我死死咬住嘴裏的血腥味,強迫自己抬起頭,不準再露出半點害怕。
“大人,下一次,能不能讓我死得痛快一點?”
獄卒翻著生死簿。
“血牌不挑,受什麼刑算什麼刑。”
他抬腳把我踢向深淵。
我閉緊眼睛,把僅剩的左臂抱在懷裏。
已經九次了。
下一次,我應該能忍住不叫。
鎖鏈卻突然斷開。
我從半空墜下,被一雙冰冷卻寬厚的手接住。
幽冥之氣掃過神魂,獄卒撲通跪地。
抱著我的人摸過我殘缺的右臂,聲音沉了下去。
“九世煉獄,魂上卻沒有半點罪孽。”
“誰改了你的命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