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就這樣在樓道裏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對門的鄰居王阿姨出門買菜,看到我嚇了一大跳。
“哎喲,念念,你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了?”
她趕緊拿紙巾幫我擦臉上的血,看著我慘不忍睹的頭發,眼眶都紅了。
“你爸媽也太狠了,就算偏心,也不能把你往死裏逼啊!”
我虛弱地扯了扯嘴角,想說句沒事,卻發不出聲音。
王阿姨歎了口氣,轉身回家拿了一件舊外套披在我身上,又塞給我五十塊錢。
“快去診所看看吧,別感染了。”
我攥著那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一步一步走下了樓。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到了社區診所,醫生看著我的傷口,眉頭擰成了死結。
“怎麼弄的?這都發炎了,再晚點得破傷風了。”
他一邊幫我清理傷口,一邊給我打抗過敏的針。
“小姑娘,你這花生過敏很嚴重啊,以後千萬別碰了,會死人的。”
我垂下眼眸,輕聲說:“知道了,謝謝醫生。”
可是,隻要我還在那個家裏,我就躲不開花生酥。
因為蘇辰愛吃。
包紮好傷口後,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路過一家理發店時,我停下了腳步。
玻璃窗裏倒映出一個像鬼一樣的女孩。
頭發短得像勞改犯,頭頂還貼著紗布,穿著不合身的寬大男裝。
那是蘇辰生前穿過的衣服。
我媽說,扔了可惜,讓我接著穿。
這一穿,就是十幾年。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理發店的門。
“老板,幫我把頭發剃光吧。”
理發師愣了一下,看著我頭上的傷,欲言又止。
最後,他什麼也沒問,默默地幫我推平了所有的頭發。
看著鏡子裏那個光頭的自己,我突然覺得無比輕鬆。
既然他們不讓我做蘇念,那我就什麼都不做。
連蘇辰的替身,我也不想當了。
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市圖書館。
那裏是我唯一可以喘息的地方,因為蘇辰不喜歡看書,我爸媽從來不會去那裏找我。
我在角落裏找了個位置,拿出兜裏僅剩的一支短鉛筆和一張廢紙,開始在一麵一筆一筆地畫畫。
畫的是一朵從斷牆縫隙裏擠出來的野生月季。
這是我這輩子為自己留的最後一點生機。
畫著畫著,一片陰影突然落在了我的桌麵上。
“蘇念。”
我手一抖,鉛筆尖“啪”的一聲折斷了。
抬頭看到一個身材高挑的青年穿著整潔的黑風衣站在麵前,手無措地在半空停留,目光難以置信地聚在我滿是傷口和血汙的頭頂。
他是沈洛,蘇辰過去的鐵兄弟,也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溫情守候。
沈洛盯著我不事端容的樣子,眼裏瞬間寫滿了極度心疼。
他一把抓住我青筋凸起的手,“你媽又逼你了,是不是?你的頭發呢?為什麼傷成這樣?”
我別開臉,假裝若無其事:“我自己剃的,涼快。”
“你撒謊!”沈洛的聲音帶了微微和無助的哭腔,“你是那麼珍重自己的頭發!當年你看上一隻粉色發夾不敢買,我悄悄送你,你藏在枕芯裏每早出來偷偷看著笑......你怎麼會舍得剪!”
提及記憶中的微茫暖意,我的心像被無數綿密刺穿透,連骨頭都在顫癢。
沈洛把脫下來的溫暖呢衣罩在我的肩頭,手緊緊按了下我的後背,從隨身背的單肩布袋裏取出一長幅用厚布裹透的大文件匣,硬塞進了我胸前。
“別害怕,念哥。早上中央美院的招考官打過來電話,說你寄往北京的備選畫冊得獎了,學校對你特批了全額補助獎學金。你媽把家裏那兩份紙質件毀了也不用怕!我去省招生處托了人,為你補辦了嶄新的原件!”
他把那燙金封皮的通知書展露出來一角,眼裏滿是熱望:“念,這片深海你不用待了。下周,我親自送你去北京,去過隻屬於你自己的自由日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