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紙張散落一地。
秦硯辭看著地上的協議,眼神沒有絲毫愧疚。
“你當時在火場裏為了救人被砸中頭部,成了植物人。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說你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薇薇那時候懷了雙胞胎,孩子不能沒有名分,不能一出生就背著私生子的罵名。”
“你既然醒不過來,占著那個位置有什麼用?我隻是借用你的手指,按了個手印而已。”
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借用我的手指,按了個手印。
在我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時候,我的丈夫,拿著我癱軟的手,在離婚協議上按下了指紋。
為了給殺我弟弟的凶手,一個名分。
“隻是按了個手印?”
我怒極反笑,心底的悲涼化作一團無法遏製的怒火。
我猛地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秦硯辭的臉上!
秦硯辭的臉偏向一側,愣住了。
十九年來,我連重話都舍不得對他說一句,這是我第一次打他。
“啊!硯辭!”
沈薇立刻驚叫一聲,大步衝上來護住秦硯辭。
“令儀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沈薇哭得梨花帶雨,死死抓著秦硯辭的衣襟。
“硯辭是為了救贖我才娶我的。當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你別怪他,你要打就打我吧,孩子不能沒有爸爸啊!”
兩個五歲的孩子見狀,也跑過來抱住秦硯辭的腿,哇哇大哭起來。
“壞女人!不許打我爸爸!”
秦硯辭眼底的錯愕瞬間被心疼取代。
他緊緊抱住懷裏瑟瑟發抖的沈薇,安撫地拍著她的背,隨後轉過頭,眼神如刀般射向我。
“程令儀,你鬧夠了沒有!”
他猛地伸出手,重重地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本就因當年的事故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身體虛弱。
被他這毫不留情的一推,我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後倒去。
“砰!”
我的後腦勺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大理石台階上。
劇痛瞬間炸開,眼前一陣陣發黑,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額角流了下來,模糊了視線。
我躺在地上,耳邊是嗡嗡的耳鳴聲。
恍惚間,我聽到秦硯辭的聲音透著高高在上的指責。
“程令儀,你弟弟的死隻是個意外,你為什麼非要揪著不放?”
“薇薇這五年每天都在吃齋念佛為你弟弟祈福,她連一隻螞蟻都不敢踩死!你難道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吃齋念佛?祈福?
我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熾燈,突然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混著鮮血一起往下流。
多可笑啊。
我那活生生被燒成灰燼的弟弟,在他們眼裏,居然隻需要吃幾天齋、念幾句佛,就能一筆勾銷了。
那個曾經在火場裏背著我走了十七公裏、滿身燒傷卻發誓“隻要程令儀還活著,就永遠不放開她”的秦硯辭,早就死了。
死在了五年前的那個冬天。
現在站在我麵前的,隻是一個為了包庇罪犯,連人性都不要的畜生。
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穿過我的腋下,將我穩穩地扶了起來。
陸沉一言不發地脫下身上的定製西裝外套,披在我沾滿灰塵的肩膀上,動作輕柔地用手帕擦去我額頭的血跡。
“秦隊長,好大的威風。”
“偽造文書、重婚、包庇涉嫌重大責任事故的罪犯。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秦硯辭的瞳孔縮了縮,視線落在我披著陸沉外套的肩膀上,眉頭緊鎖:“陸沉?你什麼時候回國的?令儀,你和他......”
“與你無關。”
我打斷了他的話,轉過頭對陸沉說:“我們走吧。”
坐進陸沉的車裏,我靠在他的肩頭,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沒入他的襯衫布料裏。
陸沉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拍著我的脊背,像小時候那樣安撫我。
等我終於止住顫抖,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冰冷與清醒。
“陸沉,幫我重啟當年化工廠火災事故的調查。我要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