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是在分享會前落下來的。
我把電腦套進防水袋,準備跑去對麵禮堂。
傅聞舟撐開傘,擋在台階前。
“雨太大,我送你。”
“不用。”
我衝進雨裏,黑傘很快追上來。
傘麵全部偏在我頭頂。
傅聞舟半邊肩膀被澆透。
“上次已經壞過一台。”
“這次別再跟自己的東西過不去。”
我停下腳步。
“你轉的兩百塊,我還記得。”
“淋濕這件外套,也賠不起那台設備。”
保研材料預審那天,也下過一場暴雨。
當時隻有一把傘。
林晚喬抱著材料,我背著調研設備。
傅聞舟把傘塞給她。
“材料不能濕,你先走。”
林晚喬看向我。
“那許梔呢?”
“她宿舍近,跑兩步就到了。”
雨水順著背包拉鏈灌進去。
設備徹底報廢。
那是我打了三個月零工才買到的。
傅聞舟隻轉給我兩百塊。
“晚喬的材料關係保研。”
“你的東西以後還能買。”
如今,他又把傘傾向我。
我走出傘麵。
冷雨砸在肩頭。
“設備確實能再買。”
“有些機會壞了,隻剩一張廢紙。”
禮堂裏,林晚喬正在介紹“微光計劃”的起源。
“六年前,我遇見一名失去父親、家庭困難,還患有驚恐障礙的女生。”
“我陪她就醫,給她送飯,幫助她完成學業。”
屏幕上出現一張打過馬賽克的照片。
女生坐在心理中心門外,手腕係著一根褪色的紅繩。
唐梨碰了碰我。
“學姐,這繩子跟你的一樣。”
紅繩是奶奶在我十八歲生日時編的。
我以前見過這張照片。
出事前一晚,我曾在公共打印機旁撿到一頁“案例07”初稿。
照片沒有打碼。
病史、家庭情況和貧困信息旁邊,全寫著我的名字。
我拿著初稿去找林晚喬。
她當麵將紙撕碎。
“工作人員拿錯資料了。”
“我會刪幹淨。”
兩個小時後,她通過校內協作平台給我發來任務。
【藍色文件袋在B區項目辦公室資料櫃。】
【臨時取件碼0719,明早送到麵試樓銷毀。】
她說讓我親手處理,免得再不放心。
如今,林晚喬已經講到所謂的陪伴記錄。
醫院、用藥劑量、第一次驚恐發作的日期,全都分毫不差。
最後一頁,是授權書。
她笑得坦然。
“所有案例都經過本人同意。”
我舉起手。
“案例07今天在現場嗎?”
林晚喬看見我,隻停頓了一瞬。
“當然。”
聚光燈落到我身上。
“她就是許梔。”
“當年我最放心不下的學妹。”
掌聲從四麵湧來。
她隔著人群看著我。
“許梔能走到今天,也證明陪伴真的有意義。”
我站起來。
“你陪我做過什麼?”
禮堂瞬間安靜。
“時間太久,細節很難一一複述。”
“三百一十二小時怎麼來的?”
“工作人員按記錄整理。”
“誰整理的?”
她笑意微僵。
“內部流程,可以會後再談。”
“你拿我的病曆領獎,還嫌我挑時候?”
傅聞舟示意工作人員關閉直播。
我先一步按住控製器。
“別關。”
我把屏幕翻到授權書那一頁。
右下角簽著我的名字。
一筆一畫,都不是我的字。
林晚喬壓低聲音。
“簽名可以核對,案例本身沒有問題。”
“病曆也能叫案例?”
傅聞舟擋到屏幕前。
“先停直播。”
我抬頭看他。
“你怕別人聽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