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終評審當天,院外圍滿了人。
評審組、電視台、社區居民全都來了。
女兒的學校還組織全校師生觀看直播。
許嘉樹穿著我昨晚替他熨好的紅馬甲,站在鏡頭前笑得謙遜溫和。
他的右耳裏,還藏著昨晚反複試過的微型耳機。
直播開始前,他借著整理衣領,壓低聲音問我:
“聽得見嗎?”
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通話界麵。
“聽得見。”
他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等會兒機靈點,別讓我在鏡頭前等。”
主持人開始介紹道:
“許先生五年如一日,堅持幫助社區居民處理廢舊物品,是大家公認的文明榜樣。”
直播間的評論飛快滾動。
“這才是真正的好男人!”
“又顧家又有愛心,他妻子太幸福了。”
“希望我老公也能學學。”
我看著那些話,隻覺得諷刺。
直播開始前,許嘉樹吃完早餐,把餐盒隨手遞給我。
“扔了,再去車裏給我拿瓶水。”
我沒有接。
餐盒掉在地上,湯汁濺上了他的鞋。
四周的人全都看了過來。
許嘉樹臉色微變,隻能彎腰撿起餐盒,笑著解釋:
“我妻子今天有點緊張。”
說完,他壓低聲音警告我:
“別給臉不要臉,等直播結束再跟你算賬。”
我退到人群邊緣,沒再說話。
現場實操很快開始。
起初,居民送來的都是廢紙箱和塑料瓶。
許嘉樹還能照著我寫的分類口訣,像模像樣地處理。
每放對一樣,現場便響起一陣掌聲。
他漸漸找回自信,甚至對著鏡頭說道:
“垃圾分類其實不難,最重要的是不怕臟、不怕累。”
可很快,送來的東西越來越複雜。
破碎的燈管、油漆桶、舊電池、發黴的床墊,還有裝著碎玻璃和廢棄噴霧罐的紙箱,堆滿了半個院子。
許嘉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抬手碰了碰耳朵,裝作整理頭發,聲音壓得極低。
“燈管放哪一類?”
我看著手機上不斷閃動的通話界麵,沒有開口。
“油漆桶呢?”
耳機裏仍舊一片安靜。
許嘉樹幾次看向我,眼神從催促漸漸變成警告。
我迎著他的目光,慢慢按下了靜音鍵。
趁攝影師轉身,他快步走到我麵前。
“耳機為什麼沒聲音?”
“沒有壞。”
“那你為什麼不說?”
我平靜地看著他。
“通知寫得很清楚,所有操作必須由候選人獨立完成。”
許嘉樹臉色驟然陰沉。
“你昨晚明明答應了我!”
我看向不遠處堆積如山的垃圾。
“我隻是不想再搶你的功勞。”
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評審人員已經在旁邊催促,他隻能硬著頭皮回到鏡頭前,將那些無法判斷的東西全部扔進普通垃圾堆。
一位老人急忙提醒:
“許老師,那個箱子裏有玻璃和噴霧罐,不能放在一起壓。”
許嘉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放心,我處理這些東西五年了,比你們專業。”
為了證明自己,他讓臨時工把所有垃圾推進壓縮設備。
機器轟鳴起來。
紙箱被迅速擠壓變形,裏麵突然傳出一聲爆響。
汙水和碎玻璃瞬間飛濺出來。
剛才提醒他的老人來不及躲開,額頭被碎片劃出一道血口,踉蹌著摔倒在地。
現場頓時亂成一團。
主持人和工作人員全部衝向老人,攝影師也扛著機器圍了過去。
我第一時間跑過去扶人。
“快叫救護車!”
許嘉樹卻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紅馬甲。
上麵沾滿了惡臭的黑色汙水。
他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隻剩下控製不住的生理性嫌惡。
他看見所有鏡頭都在拍受傷的老人,一把扯掉手套,狠狠摔在我腳邊。
他壓著嗓子逼近我。
“林晚寧,你是不是故意的?”
“耳機不回,剛才也不提醒,現在還站著看熱鬧?”
他將臟手套狠狠塞進我懷裏。
“趕緊收拾!這些臟活哪次不是你幹的,裝什麼大小姐?”
我沒有接,手套掉進汙水裏。
他還要再罵,身後卻突然傳來主持人錯愕的聲音:
“許老師,您剛才說......什麼?”
許嘉樹猛地僵住。
他低下頭,這才想起自己領口的直播麥克風,從始至終都沒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