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握緊手機,看向許嘉樹。
“陳奶奶家是怎麼回事?”
他正打到關鍵處,不耐煩地衝我擺手。
“我直播時答應的,你過去收拾一下。”
“你答應的,憑什麼讓我去?”
許嘉樹摘下耳機,理所當然道:
“明天記者八點就到,我還得參加文明人物交流會,哪有時間幹這些?”
“你不是發燒嗎?正好請一天假。”
那一瞬間,我差點氣笑。
他連我燒到多少度都沒問,卻已經替我安排好了時間。
婆婆也在旁邊催促:
“老人家一個人住多可憐,你就當積德了。”
我看著這一家人,隻覺得心口發冷。
最後,我還是去了。
不是為了許嘉樹。
陳奶奶年紀大了,明早還要麵對記者。如果房子依舊臟亂,難堪的隻會是她。
陳奶奶的房子比我想象中還糟。
廚房堆滿變質食物,水池邊爬著小蟲,廁所汙水外溢,臥室牆角全是黴斑。
我燒得頭重腳輕,剛彎腰收拾了十分鐘,冷汗就濕透了衣服。
可明早記者就要過來,我隻能強撐著繼續。
我先將廚房裏的變質食物全部裝袋,又疏通了堵塞的下水道,擦掉臥室牆角的黴斑。
收拾到廁所時,我眼前突然一陣發黑,手掌猛地按進一塊碎玻璃。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我疼得渾身發抖,給許嘉樹打去電話。
電話接通後,背景裏全是碰杯和笑聲。
“嘉樹,我的手被玻璃劃傷了,你能不能過來?”
“嚴重嗎?”
“血一直止不住。”
他沉默兩秒,不耐煩道:
“拿水衝衝,再貼個創可貼。記者明早八點就到,你今晚必須把房子收拾完。”
“許嘉樹,我還在發燒!”
“別動不動拿生病當借口。陳奶奶這麼大年紀都沒喊苦,你怎麼這麼嬌氣?”
電話被直接掛斷。
我看著滿手的血,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可陳奶奶縮在臥室門口,滿臉不安地看著我。
我咬緊牙,用毛巾纏住傷口,繼續把剩下的汙垢清理幹淨。
等整間房子終於收拾完,已經是淩晨兩點。
我獨自去了醫院,傷口縫了三針。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剛從醫院回到陳奶奶家,許嘉樹便帶著記者出現了。
他穿著熨得筆挺的紅馬甲,戴上幹淨的橡膠手套,對著鏡頭擦了一遍桌子,又將兩件衣服疊好。
記者看著煥然一新的房間,立刻稱讚:
“許先生真是不怕臟,也不怕累,一晚上竟然把老人家裏收拾得這麼幹淨。”
許嘉樹握住陳奶奶的手,眼眶微微發紅。
“隻要老人住得舒服,我累一點不算什麼。”
我站在鏡頭外,手上的紗布已經滲出血跡。
拍攝一結束,他立刻摘下手套,轉身準備離開。
我堵在門口。
“許嘉樹,這些明明都是我收拾的。”
他瞥了一眼還沒走遠的攝像師,壓低聲音道:
“別當著外人的麵給我難堪。”
“我發著燒,手上縫了三針,你卻說是你忙了一整晚?”
“采訪就幾分鐘,難道還要把誰擦了幾遍廁所都交代清楚?”
他皺著眉,反過來教訓我:
“林晚寧,夫妻之間非要分得這麼清楚嗎?”
“我把公益事業做大,你臉上也有光。你打掃和我打掃,有什麼區別?”
說完,他繞開我,坐上了社區安排的車。
視頻很快登上本地熱搜,網友紛紛誇他是“最溫暖的男人”。
晚上回到家時,許嘉樹正躺在沙發上看評論。
我沒理他,剛要回臥室。
許嘉樹連眼皮都沒抬,冷笑道:
“不過打掃了一間屋子,你還真把自己當功臣了?”
婆婆翻了個白眼,
“夫妻之間還爭這些,你是不是見嘉樹要評全國文明標兵,心裏眼紅了?”
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社區主任帶著攝像師站在門外,說要補拍“文明家庭日常”,放進明天的評審宣傳片。
許嘉樹立刻坐直,臉上的冷意瞬間消失。
“辛苦大家了,快進來。”
他將茶幾下的臭襪子踢進沙發底,又把沒洗的水杯塞到我手裏。
“愣著幹什麼?趕緊收拾。”
我剛伸出手,掌心便疼得一縮,水杯險些摔在地上。
社區主任注意到我滲血的紗布,微微皺眉。
“許太太,這是怎麼傷的?”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
“陳奶奶家收拾得那麼幹淨,您昨晚也過去幫忙了?”
許嘉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立刻看向我。
攝像師也下意識將鏡頭轉了過來。
我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開口:
“昨晚其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