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接下來的兩天，偏院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因為我“服軟”了，外麵的看守也鬆懈了不少。

每天深夜，等更夫敲過三更的梆子，我就順著偏院那棵歪脖子樹爬上屋頂，悄悄摸向裴慎的書房。

前世，我是這個府裏最盡心盡責的管家婆。

裴慎的書房從不讓丫鬟打掃，都是我親力親為。

我清楚地記得，書房多寶閣後麵的第三塊青磚，敲起來聲音有些發空。

第一晚，我一無所獲。

第二晚，我終於撬開了那塊磚。

磚縫後是一個極小的暗格。

裏麵沒有金銀珠寶，隻有幾本冊子和一摞封著火漆的密信。

我借著月光翻看，心跳越來越快，最後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這竟然是裴慎和東宮太子私下來的往來賬目！

賬目上赫然寫著，裴慎利用他掛名的兵部要職，私自截留發往北疆的軍餉。

而這些被吞沒的銀兩，全部流入了我名下的商鋪，經過洗白後，再化作精鋼礦石，運往東宮在京郊秘密設立的兵器鍛造坊。

私造甲胄，截留軍餉。

這是誅九族的大罪！謀逆的大逆不道！

難怪。

難怪前世裴慎不惜一切代價要榨幹我的嫁妝，難怪明玉能如此順利地嫁入東宮。

他們一家子，早就把整個國公府和林家的幾百口人命，牢牢綁在了太子謀反的戰車上。

一旦事發，我們就是替死鬼。

即便事成，像我這種知道太多底細的商戶女，也隻有死路一條。

我將這些要命的東西揣進懷裏，用油紙包好，冷笑著原路返回。

第三天清晨。

國公府上下喜氣洋洋。

今天是太後六十大壽的大日子。

早早地，就有丫鬟送來了兩套不算華麗但也挑不出錯處的吉服。

“國公爺說了，今日宮宴，夫人還是得出席，免得落人口實。”

婆子皮笑肉不笑地傳話。

“別忘了帶上您的私章。”

我慢條斯理地給明姝梳好雙丫髻，換上新衣。

“放心，該帶的，我一樣都不會落下。”

宮車在承天門外停下。

太後壽宴設在保和殿，殿內金碧輝煌，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裴慎帶著明玉走在最前麵，春風得意地接受著各路朝臣的寒暄。

明玉今日打扮得出盡風頭，頭上插著東宮特賜的赤金步搖，走起路來環佩叮當，引得不少夫人側目讚歎。

“這就是安國公府的嫡長女啊？果真是國色天香，聽說太子殿下對她青睞有加呢。”

聽到這些議論，裴慎和老夫人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相反，我牽著明姝走在側後方，穿著顏色沉悶的命婦禮服，像個無足輕重的影子。

宴席過半，酒酣耳熱之際。

坐於上首的太子蕭景奕端著酒盞，目光越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裴慎身上。

“聽聞安國公為了邊疆苦寒的將士，近日四處籌措銀兩，不惜變賣祖產支持軍中，此等忠義，實乃百官之楷模啊。”

這番話表麵是誇讚，實則是傳遞信號。

裴慎立刻意會，他激動地從席間站起，走到大殿中央跪下。

“殿下謬讚。臣食君之祿，自當為國分憂。”

他轉頭，目光直勾勾地逼視著我。

“臣今日，特將家中最為盈利的兩處鹽行及三十萬兩現銀捐入國庫中，由東宮代為統籌。”

“林氏，還不把契書承上來！”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有驚訝的，有嘲弄的，也有感歎國公府財大氣的。

老夫人用警告的眼神死死盯著我。

明玉嘴角噙著冷笑，仿佛已經看到了我將心血雙手奉上後的淒慘模樣。

我緩緩站起，拍了拍明姝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在眾目睽睽之下，我從袖中掏出一個用黃綢包裹的布包。

裴慎露出滿意的笑容，伸手想要來接。

“算你識趣。”

他低聲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我卻沒有將布包遞給他，而是越過他，直直地走向大殿正中央的高階。

撲通一聲。

我重重地跪在青石磚上，雙手將那個黃綢布包高高舉起。

“陛下！太後娘娘！”

“臣婦今日不獻契書，臣婦要告禦狀！”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如旱雷般炸響，瞬間蓋過了外麵的絲竹之聲。

皇帝微眯著眼睛，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你要告誰？”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地掃過臉色劇變的裴慎和太子。

“臣婦要告安國公裴慎，夥同東宮太子蕭景奕，截留軍餉，私造甲械，意圖謀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