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
南城最豪華的伯爵酒店。
巨大的水晶吊燈將宴會廳照得亮如白晝。
門口擺放著我穿著那套廉價西裝的易拉寶。
旁邊還有兩塊更大的展板,上麵印著季晏禮和沈婉清的巨幅雙人照,頭銜寫著“著名教育實踐家”。
整個會場熙熙攘攘。
不僅有親戚朋友,還來了好幾家教育類的自媒體和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我局促地站在宴會廳的一角。
感覺自己像是個被明碼標價的廉價商品。
“哎喲,老季啊,你們這教育方法可真是絕了!”
一個珠光寶氣的親戚拉著季晏禮的手,滿臉諂媚。
“大兒子保送清北,小兒子也上了一本。你們可是我們老季家的驕傲啊!”
季晏禮謙虛地推了推眼鏡。
“哪裏哪裏,都是孩子們自己爭氣。”
“當然,適當的壓力和競爭環境,也是必不可少的。”
沈婉清在一旁微笑著補充。
“是啊,我們從小就教育他們,資源是有限的,隻有最優秀的人才配擁有。”
“阿淵雖然資質差一點,但有了他哥哥做榜樣,這不也被逼出潛力了嘛。”
親戚們紛紛點頭附和,向我投來充滿同情和居高臨下的目光。
“阿淵啊,你得好好感謝你爸媽。”
“要不是他們這麼逼你,就憑你的腦子,估計連大專都考不上。”
我低著頭。
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我知道的,表姑。”我咬著牙,把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往肚子裏咽。
“我非常......感謝他們。”
宴會正式開始。
季晏禮和沈婉清像明星一樣走上主舞台。
自媒體的鏡頭立刻對準了他們。
“各位親友,各位媒體朋友。”
季晏禮拿著麥克風,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今天,不僅僅是我小兒子季祈淵的升學宴。”
“更是我們夫妻倆,向大家交出的一份教育答卷。”
大屏幕上開始滾動播放我從小到大被懲罰、被要求做冷板凳的照片。
“很多人說我們冷血。”
“但事實證明,隻有置之死地,才能後生!”
台下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沈婉清適時地接過話筒,眼角還掛著一滴恰到好處的淚水。
“今天,最讓我們遺憾的,是大兒子鶴凜不能到場。”
“大家都知道,他在清北參與了一項國家級的保密科研項目。”
“由於保密級別太高,他實在無法請假。”
“不過,他特意錄製了一段視頻,送給他的弟弟。”
全場的燈光暗了下來。
大屏幕亮起。
那個用人工智能合成的“季鶴凜”出現在畫麵裏。
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坐在高科技的實驗室裏。
背景是一排排精密的儀器。
“阿淵,恭喜你考上大學。雖然隻是一本,但對你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人工智能的聲音帶著一種機械的完美和傲慢。
“希望你以後在普通人的軌道上,也能腳踏實地。不要好高騖遠。”
親戚們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你看人家鶴凜,多有學者的氣場。”
“這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啊!”
我站在台下,看著大屏幕上那張虛假的麵孔。
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季晏禮站在台上,滿意地環視著四周。
準備開始他最後的總結陳詞。
“這就是我們......”
“砰!”
宴會廳沉重的雙開紅木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打斷了季晏禮的發言。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一束走廊的追光恰好打在來人的身上。
季鶴凜站在那裏,臉色蠟黃,頭發枯槁。
身上是一件洗得發白、甚至沾著可疑油汙的藍色工服。
腳上踩著一雙磨平了底的解放鞋。
手裏還拖著一個破破爛爛的蛇皮袋。
他仰起頭,看著台上臉色瞬間慘白的季晏禮和沈婉清。
嘴角扯出一個嘲弄到極點的笑容。
“媽,我怎麼不知道。”
他那嘶啞幹裂的聲音,通過旁邊的音箱,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端盤子洗碗,也成了國家級保密項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