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晏舟，粥涼了你再端過去。"

紀清弦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廚房門口，手裏拿著她的手機，屏幕亮著。

我看見聊天界麵上方的備注名——祈安。

她發現我在看，很自然地把手機翻了過去。

"剛問了一下他情況，他說好多了。你煮好了？"

"快了。"

她靠在門框上，沉默了幾秒，忽然說："今晚的事，你別太往心裏去。"

我攪粥的手頓了一下。

"大家當時都慌了，看見祈安不會遊泳第一反應就是先救他，不是故意忽略你。"

她的語氣平緩，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你有救生圈嘛，大家都以為你沒事。"

"那個圈漏氣了。"

"所以不是結果沒事嗎？"她走近一步，"晏舟，我知道你委屈，但你想想，當時那個情況換了誰都會先顧不會遊泳的人。"

"我也不會遊泳。"

她愣了。

"什麼？"

"我不會遊泳。"我關了火，把粥盛出來，"你不知道？"

紀清弦看著我，眉頭慢慢皺起來。

那個表情不是心疼，是困惑。

"你......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你小時候學過嗎？"

我端著粥碗看著她，記憶裏翻了很久。

"我說的是祈安小時候學過，後來怕水就沒再學了。你問我會不會，我說不會。"

"大一那次我問你的時候，你說的是'還行'。"

我想起來了。

大一她問我要不要一起去遊泳館，我說還行，意思是還行吧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她理解成了我還行，意思是會。

兩年了，我女朋友不知道我不會遊泳。

她沉默了一會兒，用手揉了下後腦。

"那是我沒搞清楚，下次注意。"

下次。

她已經在說下次了。

"粥好了，你端去吧。"我把碗推到她麵前。

她接過去，走了兩步又回頭。

"換身衣服，別感冒了。"

門關上。

我站在廚房裏，聞著米粥殘留的熱氣，低頭看自己的腳。

腳底有一道口子，血混著水漬已經幹了，暗紅色的，結了薄痂。

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劃的。也許是被救生員拖上衝鋒艇的時候，也許是光腳走回岸上的時候。

沒人注意到。

包括我自己。

回房間換了衣服，坐在床上把腳底的傷口用創可貼蓋住。

手機響了，是賀知宴的私信。

"晏舟，祈安喝了粥好多了，謝謝你。明天我們繼續原計劃去那個溶洞景區哦。"

我盯著那條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重新打了兩個字：好的。

然後退出對話框，點進航班app。

早上六點四十的航班，還有餘票。

我看了很久。

又劃回群聊天記錄，往上翻。

蘇綰箏發的消息："祈安沒事吧？需不需要叫醫生？"

葉初嵐："我問了前台，駐店醫生十一點下班了，要不明天再說？"

賀知宴的語音。

紀清弦沒在群裏說話，但她單獨給楚祈安發了消息。

我打開我和紀清弦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是三個小時前她發的：你到酒店了嗎？

那時候我剛被衝鋒艇送回岸邊，渾身濕透地站在岸上，看著她們五個人圍在船板旁邊。

我回了一個字：嗯。

她沒再回。

三個小時過去了，她來廚房找我，是為了讓我給祈安送粥。

不，是讓我煮好粥她來送。

因為她覺得我現在出現在祈安麵前，會讓祈安不自在。

所以我負責煮。她負責送。她負責溫暖。

我負責體諒。

創可貼貼得不太牢，我按了按邊角，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趾。

指甲縫裏還有泥。

手機又震了一下。

楚祈安的消息："弟弟謝謝你的粥，好好喝，明天我請你吃好吃的補償你。"

後麵跟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我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然後關掉屏幕。

淩晨一點四十分。

還有五個小時。

我開始收拾行李箱。

動作很輕，怕隔壁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