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歸杳,你今天氣色好多了。"
第二天早上,付牧言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裏端著一碗白粥。
旁邊跟著蘇藝湉,提著一個保溫袋,裏麵裝著她說的那鍋湯。
我靠在床頭,已經拔了氧氣管。
"牧言哥幫我嘗過了,說味道還行。"蘇藝湉把保溫桶打開,熱氣撲上來,"姐姐你試試?"
牧言哥。
她這麼叫他已經兩年了,從她被我爸媽接到家裏的那天開始。
付牧言在我旁邊坐下,自然地把白粥放在我手邊:"先喝粥墊一下胃,湯等會兒再喝。"
我接過粥,勺子碰到碗沿發出輕響。
"你們什麼時候出發?"我問。
"等會兒就走。"他看了眼手機,"納木措那邊天氣不錯,下午能趕回來。你在酒店好好休息,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蘇藝湉在旁邊小聲說:"姐姐你要是悶,我可以不去——"
"去吧。"
我喝了一口粥,溫度剛好。
付牧言又說了句:"昨天的事,我回去想了想,確實不應該把你裝備包拿走。"
他停頓了一下。
我等著他說後半句。
"但當時情況你也知道,湉湉沒帶夠裝備,高海拔夜裏溫度驟降,我也是怕她出事。下次我會多備一套。"
下次。
他把"拿走我的裝備給別的女孩用"這件事,歸結為裝備數量的問題。
而不是——為什麼在我高反嘔吐、連站都站不穩的時候,沒有一個人選擇留下來陪我。
"嗯。"我說。
付牧言好像在等我多說點什麼,大概是等我說"沒關係"或者"我理解"。
以前我一定會說的。
"你們早點出發吧。"我隻是這樣回了一句。
他看了我兩秒,站起身,手指輕輕碰了下我的發頂。
"晚上回來給你帶納木措的照片。"
然後他走到門口,蘇藝湉已經等在那裏了。
她朝我揮了揮手:"姐姐再見。"
門關上。
我放下粥碗,拿起手機。
先看了眼群消息——溫念晴在群裏發了張今天穿搭照,配文是"納木措我來了"。
裴時洲回了個太陽鏡的表情。
沒有人單獨問我今天怎麼樣。
我退出群聊,點進昨晚沒按下的那個訂票頁麵。
刷新了一下。
餘票還有。
這次我的手指已經恢複了知覺。
按下"預訂",選座,填信息,付款。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手機彈出確認信息:明日15:40,拉薩貢嘎——上海虹橋。
我把確認短信劃掉,鎖屏。
然後喝完了那碗粥。
蘇藝湉燉的湯我嘗了一口,是蟲草花雞湯。
味道確實不錯。
但保溫桶的蓋子內側貼著一張便利貼,圓圓的字跡寫著:"牧言哥說姐姐胃不好,我少放了鹽,希望你喜歡。"
牧言哥說。
我連自己胃不好這件事,都是通過她的嘴,從他那裏聽到的。
上午辦了出院手續,回到酒店。
四個人的行李都還在大堂寄存處——明天是最後一天行程,後天統一返程的航班是他們訂的。
五個人的,同一班。
我的那張後天的機票還躺在郵箱裏,沒有退。
因為沒人會想到去看我有沒有退。
回到房間,開始收拾行李。
東西不多,一個登山包,一個行李箱。
登山包裏有一條圍巾,是出發前付牧言遞給我的。
他說:"高原紫外線強,圍著點。"
同樣的話他在出發前一天的群裏也說了一遍。
但當時群裏回他的是蘇藝湉:"牧言哥我也沒有圍巾怎麼辦?"
他回:"到了當地買一條。"
到了拉薩第一天,他真的帶蘇藝湉去八廓街買了一條。
紅色的,羊絨的。
我這條是藏藍色,化纖的。
不是他買的,是我自己從家裏帶的。
那天他遞給我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他特意準備的,開心了整整一個下午。
直到晚上蘇藝湉裹著那條紅圍巾出現在餐廳,笑著說"牧言哥眼光真好"。
我把圍巾疊好,放進行李箱底層。
窗外拉薩的陽光白得刺眼。
手機響了一聲,是付牧言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納木措湖邊,五個人的合影少了一個人。
配文:遺憾,差一個人。
評論區第一條是蘇藝湉:"下次一定帶姐姐來。"
第二條是溫念晴:"歸杳在酒店養病呢,下次吧。"
下次,下次,永遠都是下次。
我沒有點讚,也沒有評論。
隻是退出朋友圈,看了一眼那條航班確認信息。
明天下午三點四十。
還有不到三十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