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那天,季臨洲沒有來。
白錦元在部門群裏發了一張照片。
兩張去三亞的機票,配文:"說走就走的團建!感謝季總體恤!"
群裏一片馬屁聲。
我點開看了一眼,平靜地退出群聊。
回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交接星海計劃的所有核心數據。
這是我去北美的投名狀,絕不可能留給白錦元。
三天後,季臨洲和白錦元從三亞回來。
整個辦公室都彌漫著海風和防曬霜的甜膩味道。
白錦元給大家發著特產,走到我工位前,特意挑了一盒包裝精美的燕窩。
"宋姐,大病初愈得多補補。這是老季特意挑的。"
她脖子上還戴著那條鑽石項鏈。
我沒接。
"放桌上吧。"
季臨洲從辦公室走出來,看著這一幕,眉頭又皺了起來。
"錦元好心給你帶東西,你這什麼態度?"
"季總希望我什麼態度?跪下來謝恩嗎?"
我敲完最後一行代碼,合上電腦。
季臨洲大步走過來,一把按住我的手。
"宋溪亭,你到底要陰陽怪氣到什麼時候?不就是沒去接你出院嗎?公司出了點緊急狀況,我帶錦元去三亞是去見客戶的!"
"見客戶需要拍穿著比基尼在遊艇上喝香檳的照片發朋友圈嗎?"
我甩開他的手。
周圍瞬間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季臨洲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你監視她?"
"她自己忘了屏蔽我。"
白錦元趕緊上前拉住季臨洲的袖子。
"老季別生氣,是我不對,我不該發朋友圈刺激宋姐的。"
她轉頭看我,眼眶又紅了。
"宋姐,你別怪老季。那天海上有風浪,我不小心扭了腳,老季是為了照顧我才多留了一天的。"
"行了,不用跟她解釋。"
季臨洲把白錦元護在身後。
"今晚公司在君悅酒店辦慶功宴,慶祝星海計劃一期順利落地。你收拾一下,準時出席。"
他用的是命令的口吻。
星海計劃一期,是我胃穿孔前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
現在,他要用我的心血,給白錦元鋪一條康莊大道。
"我不去。"
"你必須去。"季臨洲盯著我,眼神帶著某種暗示,"今晚有重要宣布。"
我看著他。
六年來,他無數次向我許諾。
"等時機成熟,我就在全公司麵前公開我們的關係,給你個名分。"
他現在的眼神,就是在告訴我,今晚就是那個時機。
用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的方式,企圖再次將我馴服。
"好。"我應下了。
晚上八點,君悅酒店宴會廳。
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我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黑色晚禮服,坐在最角落的桌子上。
台上,季臨洲正在致辭。
他今天穿了一身純黑色的高定,整個人顯得意氣風發。
"......在這裏,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他目光掃向台下。
全場的視線都跟著他的目光移動。
我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
季臨洲看著我的方向,薄唇微啟。
"感謝白錦元。"
"在星海計劃一期中,她展現了驚人的天賦和毅力。我宣布,從今天起,她將正式擔任星海計劃的總負責人!"
掌聲雷動。
白錦元提著華麗的紅裙,像一隻驕傲的孔雀,踩著高跟鞋走上台。
她站在季臨洲身邊,兩個人看起來是那麼般配。
這就是他的重要宣布。
奪走我最後一點心血,作為送給白錦元的轉正大禮。
突然。
宴會廳的火警警報毫無預兆地尖銳刺響!
緊接著,頭頂的水噴淋係統瞬間啟動,冰冷的水柱噴灑而下。
全場大亂。
尖叫聲、桌椅碰撞聲混作一團。
濃煙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迅速彌漫。
"起火了!快跑!"
人群像無頭蒼蠅一樣往安全通道擠。
我也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走。
突然,一股大力猛地將我推開。
我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旁邊的香檳塔上。
玻璃杯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我的手臂劃過鋒利的玻璃碎片,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劇痛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抬起頭。
火光和濃煙中,我清楚地看到了推開我的人。
是季臨洲。
他正死死地護著懷裏的白錦元,用自己的西裝外套裹住她。
"錦元別怕,我在!"
他一邊喊,一邊護著她拚命往外衝。
在他推開我的那一刻,他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為了給白錦元開路,他下意識地清除了眼前的障礙物。
那個障礙物,就是我。
警報聲很快停了。
大廳裏的燈重新亮起。
酒店經理滿頭大汗地跑進來道歉。
"對不起各位,是煙霧探測器故障,沒有起火!虛驚一場!"
人群漸漸平息下來。
季臨洲鬆開外套,仔細檢查著白錦元。
"有沒有傷到哪?"
"沒有,老季你嚇死我了。"白錦元順勢靠在他懷裏。
季臨洲這才轉過頭。
他一眼就看到了跌坐在玻璃渣裏,半個身子都被血染紅的我。
他愣住了。
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宋姐流血了!"白錦元驚呼一聲,緊緊抓住了季臨洲的胳膊。"老季我好怕血,我頭暈......"
季臨洲的腳步瞬間收了回去。
他看著我,眉頭再次皺緊。
"宋溪亭,你自己不知道躲一下嗎?這麼大個人了還毛手毛腳的!"
"我送錦元去醫院檢查一下是不是吸入濃煙了,你自己去包紮一下。"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摟著白錦元離開了。
周圍的人投來或同情或看戲的目光。
我看著那攤混著香檳和鮮血的狼藉。
一點點站起身。
手臂很疼,但心口那個一直悶痛的地方,突然就不疼了。
就在剛才,那根拴了我六年的鎖鏈,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