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三，一場陰雨籠罩了整個城市。

上午九點半，我準時坐在了不動產交易中心的大廳裏。

這套老房子是我奶奶留給我的唯一念想，位置偏僻，房齡很老，但在我心裏比市中心的任何豪宅都珍貴。

因為存在複雜的產權遺留問題，需要傅時瑾作為擔保人簽字才能順利過戶到我名下。

原本定在今天辦完，當作我們的婚前財產清理。

我看著叫號屏幕上的數字慢慢跳動。

十點整。

大門外隻有匆匆避雨的行人，沒有那輛熟悉的路虎。

十點半。

我前麵的五個人都已經辦完業務離開了。

十一點。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傅時瑾的備用號碼。

隻響了一聲，就被掛斷。

兩分鐘後，他發來一條語音。

背景裏滿是嘈雜的儀器聲和低切的哭泣聲。

"知意在機場被人認出來了。那幫神經病說她是破壞我們婚禮的小三，把她的行李推翻了。"

他的聲音極度煩躁，帶著明顯的譴責。

"她恐慌症發作，現在在搶救室。過戶的事下周再說。"

我聽著那段語音，大廳裏空調的冷氣似乎一點點滲進了骨頭裏。

今天是我們提前一個月預約好的日子。

為了這一天，我跑了三趟居委會，蓋了五個章。

"交易中心中午休息，下午還有別的安排，隻能是今天。"

我按住語音鍵，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傅時瑾，你確定不來嗎？"

"宋若雲！你究竟有沒有一點同理心？"

他的電話直接撥了過來，聲音大得震膜發麻。

"房子特麼的又不會長腿跑了！知意現在因為你在網上帶的節奏，氣都喘不上來！"

"我告訴你，收起你那套以退為進的把戲。下周三你就算跪著求我，我也不會給你按這個手印！"

"嘟——嘟——"

他單方麵切斷了通話。

徹底堵死了我退路的同時，也親自熄滅了七年裏最後一絲灰燼。

我把手機反扣在長椅上。

就在這時，一杯溫熱的奶茶貼上了我的側臉。

"冷嗎？"

晏庭州站在輪椅通道的拐角處，收起了滴水的黑傘。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肩膀上沾著幾點雨絲，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沉穩。

"不是很冷。"

我接過奶茶，溫度剛好暖手。

"你怎麼來了？"

"來做你的外掛。"

晏庭州罕見地開了一句玩笑。

他走到取號機前，重新拿了一張票，然後轉身朝VIP室走去。

"晏律師！"

交易中心的主任急匆匆地迎了出來，滿臉堆笑。

"什麼風把您吹來了，之前您交代的那個特殊產權轉移案，我們已經連夜核查清楚了。"

我愣在原地。

晏庭州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伸出了手。

"走吧，傅氏集團法務部解決不了的瑕疵產權，我來接手。不需要任何外人的擔保。"

我看著他穩如磐石的手掌，走過去，輕輕放了上去。

不到半個小時，全新的紅本不動產權證交到了我手裏。

奶奶的房子，名字上隻有我一個人。幹幹淨淨。

"謝謝。"我摸著封皮上的燙金國徽，鼻尖有些發酸。

晏庭州看了看腕表。

"辦完了？"

"嗯。"

"戶口本帶了嗎？"他突然問。

"帶了，過戶需要。"

"剛好。"

他指了指交易中心隔壁的那棟白色建築。

"民政局中午有值班窗口。既然帶了，順便把我們的證也領了吧。"

他看著我，眼底藏著某種蓄謀已久的溫柔。

"宋若雲，我說過，換人就換到底。我要的不僅是一場儀式，還有受法律保護的身份。"

我握緊了戶口本。

沒有任何猶豫，跟著他走進了隔壁的大門。

......

下午兩點半。

雨停了，空氣裏透著沉悶的濕氣。

一輛路虎猛地刹停在不動產交易中心門口，水花濺了老高。

傅時瑾扯著領帶，麵帶煩躁地推門走進來。

他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大廳，沒有看到那個往常隻要他遲到、就會安靜坐在角落裏等他的身影。

"去查一下，上午那個叫宋若雲的號過期了沒有。"

他對著身後的助理吩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以為玩失蹤就能逼我低頭？等她知道除了我沒人能給她擔保，下午還得乖乖回來求我。"

助理趕緊跑去谘詢台。

傅時瑾走到旁邊的自動販賣機前買水。

一個穿著職業裝的中年男人剛好走過來，是這兒的季主任。

"季主任。"傅時瑾換上客套的表情，"剛好，我未婚妻那個房產過戶的事，還得麻煩你重新走個流程。"

季主任愣了一下，狐疑地看著他。

"傅總？您說什麼呢？"

"我說宋若雲那套老房子的擔保簽字。"

傅時瑾以為對方沒聽清。

"她上午估計在這兒等急了，耍脾氣走了。麻煩您把她的資料提出來，我補個字。"

季主任的臉色變得十分古怪。

他看著傅時瑾，像在看一個滑稽的笑話。

"傅總，您是在開玩笑嗎？宋小姐上午已經辦完過戶了啊。"

傅時瑾皺起眉頭。

"不可能。沒有我的簽字，那套瑕疵產權根本過不了審！"

"本來是不行。但上午晏庭州晏大律師親自帶隊做的主辯，出具了最高規格的法律背書，早就走完綠色通道了。"

季主任同情地看著他，補了最後半句。

"而且，宋小姐辦完過戶後，轉身就去了隔壁民政局。"

傅時瑾的動作僵住了。

手裏的礦泉水瓶被捏得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響。

"你去打聽別人私事幹什麼？她去民政局補辦身份證？"

季主任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大廳裏砸出震耳欲聾的回聲。

"不是補辦身份證。我親眼看到宋小姐和晏律師，在隔壁的結婚宣誓台前宣誓領證。"

"傅總，您作為前任未婚夫......不知道她今天跟別人結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