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家門的時候,宋知行已經回來了。
他坐在沙發上打遊戲,電視屏幕裏傳來槍戰的音效。
聽到開門聲,他頭也沒抬。
"回來了?怎麼這麼晚?"
"有點事。"
我在玄關換鞋,把遲晏之借我的那把黑傘放在門邊瀝水。
宋知行餘光掃到了那把傘。
他放下手柄,轉頭看過來。
"這傘誰的?這不是你常用的那把。"
"朋友借的。"
"哪個朋友?"他站起身走過來。
"你不認識。"
他盯著那把傘看了一會兒。
男士的長柄黑傘,傘把上有低調的金屬logo。
不是便宜貨。
但他沒再追問,隻是轉移了話題。
"明天周末,去試婚紗吧?"
他走過來想抱我。
我往旁邊側了一步,躲開了。
他動作落空,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你還要氣到什麼時候?我今天不是跟你解釋了嗎?"
"我沒氣。"我繞過他往臥室走。
"那你這是什麼態度?"
他跟進臥室,看著我把衣櫃打開。
"伯父的事我也很難過,但我總不能天天陪著你哭喪著臉吧?"
"我們的婚禮下個月就要辦了,請柬都發出去了。"
"你能不能振作一點?"
我拿出睡衣,轉身看著他。
"宋知行,你真的覺得我們現在適合談婚禮嗎?"
"有什麼不適合的?"
他皺眉看著我。
"日子是早就定好的,酒店也交了定金。難道因為你爸過世,我們就結不成婚了?"
"老家的規矩,直係親屬過世,百日內不辦喜事。"我說。
"那都是封建迷信!"
他聲音猛地拔高。
"我爸媽為了這個婚禮準備了半年,親戚朋友都通知了,你現在跟我說百日內不辦?"
"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考慮過我家的麵子嗎?"
他指著我的鼻子,理直氣壯。
我看著他憤怒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考慮過他父母的準備,考慮過他家的麵子,甚至考慮過紀筱筱的地板。
唯獨沒有考慮過我失去父親的痛。
"既然你覺得麵子比我爸重要,那婚禮如期舉行。"
我把睡衣扔在床上,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宋知行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快妥協。
剛才的怒火瞬間熄滅了一大半。
"晚眠,"他放軟了語氣,走過來拉我的手,"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
"你放心,婚禮我一定會辦得風風光光,不會委屈你。"
我抽回手。
"明天去試婚紗?"我問。
"對,上午十點,在南京路那家婚紗館。"
"好。"
第二天上午,我準時到了婚紗館。
這是一家高端定製店。
我坐在休息區等宋知行。
十點一刻,他還沒來。
我端著咖啡,看著窗外的車流。
十點半,店門被推開。
宋知行走了進來。
不僅他一個人。
他身後還跟著拄著拐杖的紀筱筱。
"晚眠姐!"
紀筱筱一看到我,就熱情地揮手。
她今天化了很精致的全妝,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個病人。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你怎麼把她帶來了?"我看著宋知行。
宋知行推著紀筱筱走到我麵前。
"筱筱非要來。她說沒見過你穿婚紗的樣子,想來湊個熱鬧。"
"而且她腳不方便,一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他解釋得理所當然。
紀筱筱在一旁附和。
"是啊晚眠姐,你不會介意吧?我幫你參謀參謀嘛。"
我放下咖啡杯。
"不介意。"
婚紗館的店長走過來,帶著我們去了VIP試衣間。
我挑了之前定好的那件主紗。
工作人員幫我穿好,拉開試衣間的簾子。
鏡子裏的我,穿著潔白的婚紗,本該是女人最幸福的時刻。
但我的眼裏沒有光。
"哇,晚眠姐,你穿這件好漂亮啊!"
紀筱筱在外麵驚呼。
宋知行也站了起來,眼裏閃過一絲驚豔。
"很合適。"他說。
"不過......"紀筱筱話鋒一轉,指著婚紗的腰部。
"晚眠姐太瘦了,這裏好像有點空。而且這個蕾絲的設計,是不是有點顯老氣啊?"
她轉頭看向宋知行。
"知行哥,你覺得呢?"
宋知行仔細看了一眼。
"好像是有點。晚眠,要不換一件試試?"
我看著鏡子裏的他們。
他們在討論我的婚紗,就像在討論一件不相幹的商品。
"不用換了。"我說。
"晚眠姐,別這麼將就嘛。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
紀筱筱拄著拐杖站起來,走到一排婚紗前。
她指著其中一件鑲滿碎鑽的魚尾婚紗。
"這件多好看啊!又閃又顯身材。"
她伸手摸著那件婚紗,眼睛裏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渴望。
"知行哥,我要是能穿上這件,死也值了。"
她半開玩笑地說。
宋知行笑了笑,語氣寵溺。
"瞎說什麼呢。等你以後結婚,我送你一件比這更好的。"
"真的嗎?"紀筱筱眼睛亮了。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們旁若無人地聊著。
我穿著那件厚重的婚紗,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
像個多餘的觀眾。
"店長。"我喊了一聲。
"虞小姐,有什麼吩咐?"
"幫我把這件脫下來吧。"
"不試了嗎?尺寸還要不要微調?"
"不用了。"
我轉身走進試衣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紀筱筱在外麵問。
"知行哥,我是不是說錯話惹晚眠姐不高興了?"
"別管她,她最近就是脾氣大。"
宋知行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脫下婚紗,換回自己的衣服。
走出去的時候,他們正坐在沙發上挑伴娘服。
"選好伴娘服了嗎?"我走過去問。
"選好了,這件粉色的,筱筱穿肯定好看。"宋知行指著圖冊說。
"行。"我點點頭。
"那我去付尾款。"宋知行站起身。
"不用了。"
我看著他。
"婚紗的定金我已經退了。"
"你說什麼?"他猛地停住腳步。
"你聽不懂嗎?"
我拿起沙發上的包,看著他的眼睛。
"我說,我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