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切蛋糕的環節到了。
推車上是一個巨大的三層翻糖蛋糕,頂端立著一個小王冠。
陸澤握著糯糯的手,剛切下一塊,糯糯就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小把奶油塞進嘴裏。
“少吃點甜的,小心晚上牙疼。”陸澤溫和地責備了一句。
糯糯咯咯笑著,轉頭去喂旁邊的孟祈。
可是下一秒,她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媽媽......”糯糯的聲音變得有些嘶啞。
她手裏的叉子掉在地上,雙手開始不停地抓撓脖子。
大片的紅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的領口蔓延開來。
“怎麼回事?”陸澤臉色驟變。
我迅速衝上前,一把拉開糯糯的衣領。
是嚴重的堅果過敏症狀。
“誰給她吃了堅果?”我厲聲問道,手已經在包裏翻找急救藥。
周圍的賓客紛紛退開,場麵一時陷入混亂。
周婉靜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你喊什麼喊!今天這蛋糕是你訂的,你問誰?”
我愣住了。
蛋糕確實是我回國前在網上選的款式。
但我明明在備注裏寫了無數次,絕對不能有任何堅果成分,連堅果油都不行。
沈嘉儀也皺著眉走過來,語氣嚴厲。
“清秋,你是不是工作忙昏頭了,連自己女兒對什麼過敏都不記得了?”
“我沒有。”我拿著藥劑的手指發緊。
“快叫救護車!”陸澤一把抱起呼吸開始急促的糯糯,大步向外衝去。
就在這時,孟祈突然被慌亂的人群擠了一下,重重地摔向旁邊的香檳塔。
“小祈!”
孟晏清驚呼一聲,毫不猶豫地撲過去將男孩護在身下。
嘩啦啦的玻璃碎裂聲響起。
香檳杯砸在孟晏清的手臂和後背上,劃出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她臉色蒼白,卻還是死死護著懷裏的孩子。
陸澤停下腳步,回頭看到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心痛。
“晏清!”
他抱著糯糯,似乎想過去,但又被女兒急促的喘息絆住了腳。
“我帶糯糯去醫院,嘉儀,你趕緊送晏清去急診!”
急診室門外。
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壓抑的寂靜。
糯糯已經被推去注射腎上腺素了。
我獨自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著手機裏那家蛋糕店的聊天記錄。
就在昨晚,有人用我的副卡登錄了賬號,修改了訂單。
把原本的香草夾心,換成了榛子巧克力。
登錄的IP地址,顯示在我家客廳的無線網絡下。
那是孟晏清昨晚借口給小祈連網看動畫片時,連接過的網絡。
走廊盡頭傳來淩亂的腳步聲。
陸澤走在前麵,沈嘉儀扶著手臂纏滿紗布的孟晏清跟在後麵。
“醫生說晏清的手臂縫了四針,差點傷到神經。”
沈嘉儀心疼地埋怨著,目光掃向我時,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責怪。
“清秋,你看看你闖的禍。”
陸澤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的語氣依然溫和,卻透著徹骨的冰冷。
“清秋,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攻擊性了。”
我抬起頭看他。
“你覺得是我故意在蛋糕裏放堅果,為了害自己的女兒。”
陸澤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我不想往最壞的地方想。”
“但這段時間你對晏清的敵意太重了,我怕你是一時衝動想針對小祈,卻誤傷了糯糯。”
他用最平靜的語氣,將最惡毒的揣測安在我身上。
孟晏清虛弱地靠在沈嘉儀肩上,柔聲開口。
“澤哥,你別怪清秋姐,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我受點傷沒關係,隻要糯糯平安就好。”
周婉靜也趕了過來,聽到這話,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失望。
“你看看晏清,再看看你自己。你不配當媽。”
不配當媽。
這四個字從我生身母親的嘴裏吐出來,像一記悶棍砸在我的脊骨上。
我看著眼前這四個相互依偎、同仇敵愾的人。
突然覺得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了。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走廊另一頭的安全出口。
厚重的防火門隔絕了身後的聲音。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拿出手機。
打開了那個綠色的政務服務小程序。
指尖沒有絲毫停頓,輸入了身份信息。
【婚姻登記預約】
【辦理業務:離婚登記】
【確認提交。】
屏幕上跳出綠色的勾。
同一時間,走廊外傳來微弱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