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碎裂的殘玉被我收進了一個絲絨盒子裏,鎖進了抽屜。
那一晚我睡在了次臥。
沒有半句解釋。
第二天早上,我下樓倒水的時候,客廳的茶幾上已經擺好了幾份文件。
陸承淵的助理站在一旁,手裏拿著簽字筆。
蘇晚棠規規矩矩地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溫牛奶,臉色看起來還有些蒼白。
看到我下來,陸承淵敲了敲桌麵。
“醒了就過來簽字。”
我走過去,掃了一眼文件封皮。
《商鋪無償贈與過戶協議》。
這是外公單獨留給我的一套市中心黃金地段的底商,現在市值少說也有一千五百萬。
上個月,陸承淵苦口婆心地勸我。
“晚棠在外麵吃盡了苦頭,你這個做姐姐的,總得給她點實打實的保障。”
“一套商鋪而已,以後收點租金,也夠她買買衣服什麼的了。”
我當時滿腦子都是失而複得的喜悅,二話不說就啟動了過戶流程。
現在,就差我的最後一道簽字。
“姐姐,你先喝點熱茶吧。”
蘇晚棠站起身,把新泡好的紅茶推到我麵前。
她的動作很輕,聲音很柔。
如果不是昨天在車庫看到那一幕,我一定會覺得她是個多乖巧可人的女孩。
我沒碰那杯茶,而是拿起協議書看了看。
“我不簽。”
我把協議書扔回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
陸承淵皺起眉頭,眼神裏已經有了怒火。
“你又在鬧什麼幺蛾子?”
“昨晚砸了一個鐲子還不夠,今天又要出爾反爾?”
助理尷尬地站在一旁,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蘇晚棠的臉色白了一下。
她趕緊伸手按住陸承淵的手背,輕輕地搖了搖頭。
“承淵哥,算了。”
“這本來就是姐姐的東西,我怎麼能要呢?”
“隻要能在這個家裏,能看著你和姐姐幸福,我就心滿意足了。”
她越是表現得懂事退讓,陸承淵的火氣就越大。
“你不要,是因為你懂事。但這是她欠你的!”
陸承淵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蘇昭朝,白紙黑字早就說好的事,你現在反悔,是在耍人玩嗎?”
“你把晚棠當成什麼了?”
我冷笑了一聲。
“我把她當成什麼,你昨晚不是已經看得很清楚了嗎?”
陸承淵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我不再看他,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玄關,陸承淵的那個智能音箱突然響了。
那是我前天剛給他綁定了智能手表的家庭係統。
蘇晚棠剛才想用音箱放點輕音樂,卻誤觸了同步按鈕。
空曠的客廳裏,突然播放出一段清晰的錄音。
是昨晚深夜,同步自陸承淵手表的音頻。
蘇晚棠的聲音,一改平時的怯懦柔弱,帶著一絲熟稔的嬌嗔:
“承淵哥,姐姐非要那套商鋪怎麼辦?”
“我就想要嘛。你不是說,隻要我乖乖裝她的短命鬼妹妹,她的一切都會雙手奉上嗎?”
那是情婦向金主撒嬌的口吻。
接著,是陸承淵略帶疲憊又極其理智冷酷的聲音。
“一套商鋪而已,她欠了死人十五年的陪伴,補償你是應該的。”
“隻要字簽了,她所有的財產就都是我們的。”
“去哄哄她,她最吃你叫姐姐那一套。”
錄音戛然而止。
客廳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助理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低著頭當做自己是個聾子。
蘇晚棠手裏的玻璃杯在抖。
牛奶灑出了幾滴,落在地毯上。
陸承淵顯然沒料到手表會同步這段私密錄音到客廳音箱。
他的眼中閃過極度的慌亂,但很快又強壓下去。
“昭朝......”
我站在門口,轉過身看著他們。
沒有聲嘶力竭,也沒有崩潰大枯。
我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原來你帶她回來,是為了我手裏這點東西啊。”
我點點頭,語氣裏帶了幾分恍然。
“你們直接說就是了,何必找個死人的身份來演這麼大一出戲。”
陸承淵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猛地站起來,大步走到我麵前。
“昭朝,你聽我解釋。”
“這是個誤會。我當時隻是在安撫她的情緒,隨口說的......”
“隨口說她是我短命的親妹妹?”
我打斷他。
“隨口說要合謀騙走我的商鋪?”
陸承淵的嘴唇動了動,竟然不知道怎麼反駁。
蘇晚棠反應最快,她紅著眼眶跑過來。
沒有任何撒野,隻有更加猛烈的示弱。
“姐姐,對不起......錄音裏那些話是我故意說的。”
“我隻是......隻是覺得隻有裝作圖你的錢,你才不會擔心我圖別的東西。”
這借口找得既蒼白又荒唐。
“是嗎?”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那個呆若木雞的助理。
“這是我的律師。”
“告訴你們陸總,這套商鋪,我捐給希望工程,也不會留給一個騙子。”
就在這時,陸承淵似乎終於找回了底氣。
或者說,他發現自己沒法解釋,幹脆破罐子破摔了。
“不就是幾句氣話嗎?”
“蘇昭朝,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
“無論如何,晚棠填補了你找妹妹的空缺,這幾個月你不是也挺高興的嗎?”
他理直氣壯得讓人覺得可悲。
“對,我是挺高興的。”
我推開門。
“等晚棠情緒穩定了,這套商鋪必須立刻去過戶。”這是他昨晚在書房說的話。
現在,他永遠也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