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有條不成文的家規:誰月考排名靠前,生活費就歸誰。
我跟雙胞胎姐姐鬥了整整六年。
六年裏我吃食堂最便宜的素菜窩頭,省下每一分錢買教輔。
我一直以為我窮,是因為錢全進了姐姐的口袋。
重活一世,我去翻媽那個上鎖的抽屜。
裏麵沒有存折。
隻有一張張彙款單據,每月8號,雷打不動往一個陌生賬戶轉三千。
備注欄永遠四個字:寶貝學費。
我把單據給姐姐看。
她聲音顫抖:
「......我沒拿到過家裏一分錢。高中三年的生活費,是我放學後撿紙箱、撿塑料瓶掙的。」
那些年我恨她恨得咬牙切齒。
原來我們都是被餓大的孩子。
而真正被喂飽的那個人,我們連名字都沒聽過。
......
「蘇念,你這個月專業試卷的分數比你姐低了三分,生活費沒有了。」
我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單。
我攥著手機沒說話。
前世這個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氣得摔了水杯,然後餓了整整四天。
這一世我隻覺得荒唐。
因為我清楚地記得——那套卷子,我故意比姐姐多寫對了兩道大題。
「媽,我的卷子你批了嗎?」
「批了。」
「多少分?」
「你別管多少分,反正比你姐低。」
她掛了。
我站在宿舍走廊裏,把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截了圖。
前世我會崩潰。會恨蘇晚。會覺得是她又一次搶走了屬於我的東西。
這一世不會了。
因為我死過一次。
是和蘇晚一起死的。
我記得那把剪刀。記得她手腕上的血。記得我撲上去的那一刻,我們誰都沒鬆手。
走廊盡頭有腳步聲。
我抬頭。
蘇晚站在那裏,穿著洗到發白的校服外套,瘦得顴骨突出。
她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
眼神很複雜。有警惕,有恨意,還有一種我前世從未注意過的東西——恐懼。
「你擋路了。」她繞開我。
我沒動。
「蘇晚。」
她停下來,沒回頭。
「這個月的生活費,媽跟你說給誰了?」
她沉默了三秒,轉過頭,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你裝什麼?每次都是你拿,你問我幹什麼?」
我盯著她的臉。
太瘦了。比前世這個時間點還瘦。
「她剛才打電話跟我說,錢給你了。」
蘇晚的表情變了。
從嘲諷變成了某種我無法形容的東西。
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蘇念,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拿了錢還來寒磣我?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中午吃的是什麼?」
「什麼?」
「白水泡饅頭。」
她的聲音在發抖。
「連鹹菜都買不起。你滿意了嗎?」
我看著她眼眶裏打轉的淚。
前世我會覺得她在演戲。
這一世我知道,她沒有在演。
因為前世我死前最後聽到的一句話就是她的尖叫——「我恨你們所有人!我從來沒有拿到過一分錢!」
我以為那是臨死前的瘋話。
重活一次,我才知道那是實話。
「蘇晚,如果我說,我也沒拿到呢?」
她猛地抬頭。
目光裏全是不信。
「你騙誰呢?」
「我騙誰都不會騙你。」我把手機遞過去,通話記錄、截圖,清清楚楚。
她看了。
臉一點點白下去。
然後她笑了。比哭還難看。
「那錢去哪了?」
我沒回答。
因為我還不能告訴她。
還不是時候。
我隻說了一句:「我會查清楚。」
蘇晚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蘇念,你要是在耍我......」
「我發誓,這輩子我不會再跟你搶任何東西。」
她愣住了。
走廊的燈管閃了一下,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她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步子比來時慢了很多。
我知道她在消化。
前世我們用了六年互相仇恨。
這一世,我不打算再浪費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