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又一個周四晚，「琴感夜話」直播間。

話題「為什麼你總忘不掉那個人」

在線人數10000+。

我調好攝像頭，對著鏡頭，習慣性地揚起15度唇角，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

「今晚，先和大家聊一個，心理學上很常見的詞：投射。」

彈幕飄飄......

「老師好呀」

「老師，您今天的衣服，好看」

「結婚十年，居然還會夢到初戀，為什麼？」

......

「其實，很多人忘不掉的那個人，不是那個人有多好，而是你把內心最渴望的那部分，安置在到TA身上了，這就是投射，TA其實是你不敢成為的自己。」

我對著鏡頭，語氣篤定得像在念真理。

「老師您說得太對了」

「好紮心呀」

我繼續侃侃而談，語速平穩，邏輯嚴密。

腦海裏，卻全是「窗前那白色連衣裙的少女」。

我深吸一口氣，維持著那個15度的笑容。

「所以，放下那個人的第一步，不是刪除聯係方式，也不是拉黑，是問自己：我到底在TA身上，投射了什麼？這是一個自我覺察的機會」

彈幕一片：「學到了」、 「Get 了」。

「老師，道理都懂，但真的好難忘記那個人」

「我知道難。難就對了。否則大家就沒有情感煩惱了，我就要失業啦。」

我開著玩笑，直播間氣氛持續熱列。

「老師，那什麼情況下才不是投射呢？」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這個問題很好，我們下次重點討論」

我注意到一條彈幕「很快就要同學會了，緊張又期待。」

有人回複：「懂！看來你心裏有鬼，肯定是個大情種，哈哈」

我一愣：同學會？這麼巧？

彈幕繼續滾動：

「老師，如果被投射的那個人是你呢？」

我正思考怎麼回答，屏幕忽然被禮物刷屏了，是一個匿名用戶，頭像是默認的灰色。

我愣了兩秒，才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你願意成為別人心裏的影子嗎？」

直播結束後，收到一條私信。又是林敏。

「老師，今天忍不住又翻他日記了。看完又哭，哭他文字裏滿滿的深情，哭自己從未在他身上感受過那種愛。你說，沒有愛的婚姻，還需要將就嗎？」

我又想起了程坤。

我問自己：「劉琴，十六年不見，你到底在他身上投射了什麼？ 」

那個晚上，我又失眠了。

第二天下午，林敏來谘詢。

「你上次說，懷疑他，還有其他原因，是什麼？」我問她。

「這些年，他公司越做越大，也越來越忙，回家也越來越晚。當然，我和孩子的生活也越來越好。可是，隻要他沒回到家，我就忍不住一遍遍打電話、發信息，公婆都說我疑神疑鬼，不懂得理解他兒子。」

我問她：「你有什麼興趣愛好？」

「年輕那會兒，愛逛街買衣服，結婚後，嫌麻煩，都老夫老妻了，整給誰看呀。天天在家帶孩子、做家務，都夠忙的了，空下來就隻想刷刷劇，消遣消遣。」

「你翻他日記，搜那個女人信息，不停查崗......我認為，這些都是表象，背後的深層原因，你想過嗎？」

她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害怕他找小三？」

「不是害怕，是......孤獨。」我平靜而篤定地對她說。

她雙手相握，搓了搓。

「因為你太孤獨了，想拚命抓住他。」我沒有停，「但孤獨不是他造成的。是你自己，把所有的情感支點都架在他身上。他沒有義務成為你人生的全部——也沒有這個能力。」

「老師，我......」她的嘴唇開始發抖。

她微微低下頭，抿緊雙唇。

我手邊就有紙巾，但按住了抽動的念頭。

我選擇了沉默。

有時候，眼淚是清醒的開始。

片刻，我手機震了一下，是班級群消息。

「九月八號（周六）晚七點，鳳凰大廈三樓鎏金歲月宴會廳見！」

「程總來不來呀？」

「人家可是大老板了，全球飛，哪次約到過他？」

我盯著「程總」兩個字，心跳突然亂了半拍。

臉上莫名一陣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