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後第五年,兒子從“媽寶”變成了“姨寶”。
我的丈夫終於放下過去,開始接受我的妹妹。
父母早已從傷痛中走出來,開始操辦著丈夫和妹妹的婚事。
而我,重生到了他們的婚禮上。
妹妹哭著要將丈夫和孩子還給我,激動下心臟病複發。
父母責備我,害他們又失去了一個女兒。
兒子推倒我:“我不要你這個媽媽,我隻要小姨做我的媽媽!”
丈夫看著我欲言又止,最終,急匆匆的抱著妹妹去了醫院。
沒人歡迎我的回來。
也好,我對這人間的最後一點眷戀,終於可以徹底斷了。
我可以去投胎了。
1
我重生時,丈夫正和我的妹妹舉辦婚禮。
父母在台下為他們的幸福流淚,兒子為他們做花童。
看見我時,所有人眼中閃過震驚之色。
唯獨沒有欣喜。
“是我......我回來了。”
熱鬧的婚慶霎時間變得寂靜。
我媽顫抖著嘴唇:“靜靜,你、你不是死了嗎?”
死而複生的事情太過離奇,我一時沒有辦法解釋清楚。
想要走近抱一下我的親人,父母卻如臨大敵一般退後幾步。
而妹妹,披著婚紗,紅著眼睛看我,開口卻是質問。
“當初你根本就沒死對不對?這麼多年在外麵享福,我替你照顧兒子和丈夫,辛辛苦苦那麼久,你卻在我結婚時突然出現。”
“連靜,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好?偏偏要在我快獲得幸福時破壞我現在擁有的一切?”
“好!既然你假死回來,那我把這一切都還給你!你滿意了嗎?”
我搖搖頭,急著想解釋,可她剛說完就暈了過去。
我媽大驚失色:“不好!安安心臟病複發了,快送她去醫院。”
我看著倒地的妹妹也慌張不已,可我還沒靠近她,就被母親狠狠推開。
“既然你當初假死,就別回來了!我們為你流盡眼淚,現在你還想害我們失去唯一的女兒嗎?”
我隻覺得心被撕裂了:“不是的、不是的......媽媽你聽我解釋......”
“別叫我媽,我沒你這個女兒。”
父母抱著妹妹趕往醫院,看也沒看我一眼。
而我的丈夫張南浩,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陪著我爸媽一起去醫院。
這場婚禮,最後隻剩下我的兒子樂樂。
我剛要抬手摸摸他的腦袋,他就惡狠狠拍掉我的手。
“我不要你做我媽媽!”
“我要小姨做我媽媽!”
“你給我走!我不想看見你!”
三句話,輕而易舉將我空落落的心撕出一個大洞。
他們都前往了醫院,隻留我一人待在原地。
我想,或許他們不願意在醫院再見到我。
我走到記憶中家的地址,在門口等待他們回來。
傍晚時分,天上下起了雨,我盡量將自己縮進屋簷,還是不免被淋濕。
回來準備做飯的媽媽牽著樂樂,看見我蹲在地上時一愣。
“你回來幹什麼?”
她說話的語氣很不好。
我抽了抽鼻子:“媽媽,我現在沒地方去。”
我隻能重生七天,在這個世界,我已經沒有任何身份信息。
她冷笑:“在外麵野混了五年,終於想起來回家了是嗎?”
跟在她身後的樂樂對我做了一個鬼臉。
“你好丟人啊,我沒有你這樣的媽媽。”
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我還是被她們的話刺痛。
五年前,我被公司外派出差,卻在高速公路遇見連環追尾,很不幸,我當場死亡。
但我死後,屍體卻消失不見,我父母找不到我,又不敢相信我死亡,他們痛苦了整整五年。
這五年裏,我的妹妹代替我照顧丈夫,我的兒子從媽寶男變成小姨寶男。
五年,大家都接受了我死亡的事實。
他們準備奔向新的生活。
我再次出現,卻不再收到歡迎。
我看著腿上的疤痕,苦笑,看來和閻王做的這場賭注,我隻怕要輸了。
門被打開,張南浩一臉疲憊地走進來。
他對我說:“連靜,你差點害死了安安。等她醒來,你去醫院當麵下跪道歉。”
2
當麵跪下道歉?
即使做鬼做了五年,如今重生回來,聽到這句話還是狠狠刺痛我的心。
“我做錯了什麼呢?”
他有些厭惡,看向我時不複曾經的溫柔:“你借著假死的名義在外鬼混五年,現在你一回來就害得安安進醫院。連靜,你難道沒有一絲愧疚之心嗎?”
我垂著腦袋:“我當時真的出車禍死了,我沒有騙你們,你們能不能信我一次?”
可沒有一個人信我。
媽媽摟著樂樂,聲音冷漠:“連靜,這種鬼話說出來你不覺得很好笑嗎?你看看你的兒子,你這個當媽的是怎麼好意思在自己孩子麵前鬼話連篇?”
我看向樂樂,他窩在我媽懷裏,滿臉仇視地盯著我。
我爸在窗台吸煙,附和我媽:“連靜,你自小就沒有安安機靈懂事,長大了更是連家都不顧,胡作非為!這段時間我和我媽收留你一陣,等你找到工作立馬搬出去,我們不想看見你!”
一屋的人,沒有一個人歡迎我。
他們說完,自顧自地做各自的事情,等他們又去醫院陪連安之後,家裏隻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摸著腿上的疤痕,那裏傳來的痛似乎要撕裂我的靈魂。
我吃了幾顆止痛藥,卻依舊沒有絲毫緩解。
家裏沒有我的房間了,我隻能忍著痛意縮在客廳沙發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張南浩的電話。
“連靜,你在家做好飯送給安安,她吃不慣醫院食堂。”
說完,他立馬掛掉電話。
我在家裏將飯做好,拎著三個食盒去醫院。
連安接過我手裏的飯盒,還沒吃,突然又落淚。
“姐姐,你別和我搶南浩好不好?”
“還有樂樂,他已經習慣了我,能不能別把他從我身邊奪走。”
“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求你別搶走他們。”
我苦笑,我現在擁有她的那些東西又有何用呢?
重生回來,也是有條件的。
卻不是連安能許諾給我的那些物質東西。
我苦澀的笑容落在他們眼裏成了嘲諷。
張南浩將連安摟在懷裏,淡淡地說:“安安,我和樂樂不會離開你,你不必求她。”
爸媽嫌棄我又讓連安哭。
“你真是晦氣!怎麼你一來安安就心情不好?”
“趕緊走,我和你媽不想看見你。”
同病房其他家屬看見這一幕,竊竊私語。
“這女人不會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吧?看著人模人樣,私底下這麼不堪。”
“你瞧瞧她爸媽都不喜歡她,可見人品多差。”
“......”
頂著那些議論,我最後一次試圖向他們解釋。
“我當初真的不是想騙你們,我確實在公路碰見車禍。你們不信可以看監控,我......”
“好了!”
打斷我說話的是張南浩。
他一臉複雜地看我:“連靜,監控我們都看過了,警察也找過了,事實上就是你不翼而飛。你做了這麼大一場局,不就是想逃避家庭壓力嗎?”
五年前,我在出差前夜和他大吵一架。
他想讓我辭職做家庭主婦,我不願意,不想被家庭死死束縛自己的發展。
所以現在,我再次重生回來,在他眼裏就變成為了逃避家庭責任而在外鬼混五年。
我環視了一圈他們的臉。
所有人都是質疑、厭惡、煩躁的神情。
連安抬起頭,笑得溫柔:“姐姐,隻要你誠心道歉,我和你的家人還是願意原諒你的。”
我搖搖頭,不,他們根本就不會再接納我了。
腿上傳來的疼痛愈發明顯。
這股疼痛,向我昭示他們對我已經再無溫情。
我想起重生前和閻王的賭注。
不由低下頭苦笑。
當時他問我:“如果賭輸了你就得回來投胎,你願意嗎?”
那時我信誓旦旦:“我肯定會贏的!”
賭輸了,我回去投胎。
賭贏了,我真正徹底重生,留在家人身邊。
現在看來,我對這人世間的眷念,所剩無幾。
3
我離開病房後,張南浩輕輕親吻連安的手。
聲音溫柔:“安安別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病房裏是他們溫聲細語的說話時,與和我相處時的疾風驟雨一點都不同。
我前往樂樂上學的地方,想接他回家。
卻在校門口看見他被幾個高個子的男生圍住,他們嘲笑樂樂:“沒有媽媽的可憐蛋,今天又是你一個人回家呀?”
“把你身上零花錢給我們,你都沒媽了,還敢反抗我們嗎?”
樂樂像小倔驢一樣,被圍著也死死不肯低頭:“誰說我沒有媽媽的?我小姨就是我媽媽!”
他們哈哈大笑,在他們的拳頭快落下時,我衝過去抱住樂樂:“誰讓你們欺負我兒子的?我報警了!”
這些人被我趕跑,樂樂看見我將他護在身後,愣了愣,然後用力推開我:“你走!你都消失了為什麼還要出現!都怪你,我才從小到大一直被人嘲笑!”
我心痛的難以言表。
我難以想象在我消失的那五年樂樂聽盡了多少閑言碎語。
或許,這才是他迫切地想要安安做他母親的原因。
我忍住眼中的酸澀,不讓眼淚流下來。
在剩下來的五天,我隻想彌補過去五年我不在的時候留下的遺憾。
我用家裏的毛線為樂樂織毛衣,至少快入冬時,他能穿著我織的衣服。
家裏我隻能睡在沙發,在他們待在醫院時,我用筆記本記錄下樂樂三歲前的童年趣事。
我出車禍時他隻有三歲不到,還是一個每天哭唧唧跟在我身後的小豆芽,每天嘴裏都是“媽媽、媽媽”。
現在,他心裏隻有連安,他們相處五年的情感,或許我無法再相比。
至少,讓我在離開前,再做點事情彌補我的孩子。
我在這個家成了一個透明人,每天飯桌上,他們討論的都是連安的境況,我像是一個外人,在角落裏無聲無息地活著。
隨著他們的漠視,我腿上傷疤處的疼痛越來越劇烈。
重生回來的第三天夜裏,我縮在沙發上,忍不住發出疼痛的呻吟聲。
在我額頭冒冷汗時,一道腳步聲在我耳邊傳來。
張南浩俯下身,盯著我:“你是在用裝可憐獲取我們的同情嗎?”
我搖搖頭,疼的說不出話。
他沒有得到我的回應,自顧自地說:“我當初勸你辭職顧家,你卻一氣之下消失五年。看著你的家人都不再關心你,你後悔了嗎?”
“再來一次,你還會這麼選擇嗎?”
他起身,手不經意間觸碰到我腿上的疤痕,痛的我哀嚎一聲。
他愣了一下,又嗤笑:“別裝了,同樣的把戲我不會再上當第二次。”
等第二天天亮時,樂樂翻著我為他織的毛衣,臉氣鼓鼓的。
“好醜的色樣款式呀!你不會是為我織的吧?”
他將毛衣丟在我身上:“我才不要你織的毛衣!你以為你做這些我就會原諒你了嗎?”
我忙不迭接過毛衣,沒忍住落淚:“樂樂,媽媽隻能為你做這些了。”
他站在遠處:“我不稀罕你的東西,這些小姨也會為我準備。”
我怔怔地看他跑走,此刻甚至來不及為腿上的疼痛哀嚎。
中午吃飯時,張南浩主動提起:“爸媽,三天後就是安安出院的日子,我想等她身體好了重新舉辦一次婚禮。”
他有意無意看了我一眼:“畢竟安安這五年也很辛苦,我得對她好點再好點。”
我媽聽了很開心,和我爸都稱讚他的主意好。
不過一會兒,她扭頭看我,眼神帶上警告。
“連靜,這次你不許再破壞他們的婚禮了!”
“你給我老實點,再敢胡鬧,我立馬趕你出門!”
樂樂在一旁歡樂地鼓掌:“太好咯!小姨要變成我的媽媽啦!嘿嘿~”
張南浩笑容淡淡地:“為了彌補上次婚禮出現的意外,我會給安安重新再買一套房。畢竟,她嫁給我就是要享福的。”
飯桌上,我沉默不語。
我媽見我沒有吭聲,悄悄擰我腿,低聲不悅問我:“聽見了沒?你給我老實點!”
她掐的位置剛好是我腿上的疤痕處。
我被痛得尖叫一聲。
“疼!”
她像是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別給我裝!”
我輕聲抽泣:“媽媽,我知道了,三天後我不會再出現的。”
三天後,就是我在人間最後的期限。
那時,我已經去投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