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達律所的時候,我給顧景琛發了一條短信。
“下午有時間嗎?”
兩個小時後,他回了兩個字:
“在忙。”
可兩分鐘前,他剛在許知晚吐槽美甲店態度差的動態下留言。
【這種三無店以後就不要去了,我給你推了幾家口碑還不錯的,下午陪你去看看。】
底下跟了幾家美甲店的地址、線上評分還有他自己做的一些攻略。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看了很久,刪掉了對話框裏那句【記得來商量離婚的事】。
然後抬起頭,朝律師笑了笑。
“他來不了了。”
“離婚協議,可以擬了。”
1.
等待離婚協議打印的過程中,律師小張突然問我:
“你們都結婚五年了,前段時間不是還在備孕嗎,怎麼說離就要離了?”
我垂眸,抿了一口熱水。
“因為一次生病。”
兩天前,我發了高燒。
39.2度,打電話給顧景琛想讓他幫我買點退燒藥。
電話接起,話剛說半句,那邊忽然響起一道女聲。
“景琛哥,我們晚上吃什麼啊?”
是顧景琛那個前任的聲音。
我愣住,剩下的話就這麼卡在了喉嚨裏。
顧景琛沒有注意到我的異樣,隻問:
“你之前說市中心那家很好吃的韓國料理,叫什麼名字?”
得到回答,電話在下一秒掛斷。
一直到晚上十點,顧景琛推門進來。
手上空空如也,沒有我讓他買的藥。
甚至脫下的外套,也掀起一陣陌生的香水味和韓料的氣味。
我愣愣地坐在客廳裏。
忽然就不明白這段婚姻的意義到底是什麼了。
回過神,我笑著說:
“可能確實不太合適。”
小張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默默幫我整理好協議,上樓裝訂去了。
手機響了一下,顧景琛主動發了兩條消息過來。
內容是一張美甲圖,和一段話。
【這個款式不錯,你的甲床長,做這種會更好看。】
兩秒後,這兩條信息被接連撤回。
顧景琛補了句:
【發錯了。】
我靜靜看著那條信息,好死不死地想起了剛結婚的時候。
為了和我有共同話題,顧景琛特地去了解了美甲的各種款式和畫法。
他興致勃勃拉著我和我分享他的見解,還會根據我的甲型幫我推薦適合的款式。
我笑著說他不用這個樣子的。
他卻彎了彎唇角,輕聲說:
“我想參與你的生活。”
可現在,我幾乎想不起來,上一次顧景琛陪我出門是什麼時候。
應該是結婚紀念日那天。
他難得提前訂好餐廳,發消息給我說會準時來接我,叫我在路邊等他。
我等到他十點。
等到用餐時間已經過了。
才等來顧景琛的兩條短信。
【晚晚低血糖了,我在醫院陪她打點滴。】
【紀念日我明天補給你,早點休息。】
手機裏,是許知晚更新的動態。
她身上蓋著顧景琛的外套,角落露出男人幫她查看檢查單的眉眼。
【這個秋天,好像並沒有那麼冷。】
那個晚上,我站在路邊,冷風吹得我一個瑟縮。
眼淚忽然就不受控製,“啪嗒”一聲落了下來。
現在想想,其實那天就應該提離婚的。
隻是我心中還存著最後一絲僥幸,企圖用七年的平淡期騙過自己。
一直騙到今天,終於騙不下去了。
拿好離婚協議回到家,剛推開門,一陣談笑聲傳了過來。
2.
許知晚坐在我常坐的那個位置上。
懷裏抱著顧景琛第一次給我抓到的娃娃。
見到我,她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嫂子好。”
顧景琛正好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剛燒好的菜。
我看了眼餐桌。
五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我和顧景琛結婚五年,他從來沒有主動做過一頓飯。
我甚至是在上次許知晚生病住院,顧景琛給她熬粥的時候,
才知道他其實很擅長烹飪。
顧景琛見到我,隨口道:
“回來了,正好,過來一起吃飯。”
“不用了。”
我說完,轉身想回臥室。
可下一秒,顧景琛卻拉住了我的手。
他朝我笑了笑:
“你不是有胃病嗎,不吃飯,晚上又要鬧著說肚子疼了。”
我愣了一下。
胃病這個事,還是顧景琛發現的。
我是個對自己的身體感知很遲鈍的人。
肚子不舒服的第三天,我疼得蜷在床上,以為是痛經。
是顧景琛幫我揉肚子的時候發現我手按的位置不對,才說:
“小笙,你是不是患胃病了?”
他不由分說帶我去了醫院做檢查,又開了藥。
我覺得不是什麼大事,可他一直記到了現在。
我張了張嘴:
“其實我真的沒什麼胃口......”
顧景琛看也不看地打斷我:
“主要也是知晚非要等你一起來吃,都等到現在了,別掃興。”
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許知晚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說:
“畢竟嫂子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嘛,嫂子不回來,我哪裏敢動筷子?”
顧景琛笑看著她:
“就你機靈,吃吧,這個家裏我說了算。”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趣完,顧景琛才注意到我還站在桌邊。
皺了皺眉:
“坐啊。嘗嘗,我特地做的。”
餐桌上五道菜,四道加了我不吃的香菜。
還剩一道海鮮湯。
但我對海鮮過敏。
我不知道他想讓我嘗什麼。
沉默片刻,我伸手,推開了顧景琛遞過來的碗筷。
“我真的不吃了。”
“你們結束後,你留十分鐘給我就好。”
“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3.
顧景琛皺了皺眉。
又在對上我的眼睛時,微微一愣。
良久,點了點頭:
“那你先去休息,我一會兒去陪你。”
我沒回答,轉身回了臥室。
我在床上靜靜躺了十分鐘,抬手擦去眼角的濕潤,打開了購票界麵。
剛買好今晚的機票,閨蜜的消息彈了進來。
【你要離婚了?怎麼回事?顧景琛對你不是一直挺好的嗎?】
【你們都五年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盯著信息看了兩秒,回複道:
【沒什麼。】
【那怎麼就......】
我指尖敲動。
【因為我累了。】
半年前,許知晚剛回國,打電話給顧景琛叫他去接。
那時顧景琛電話外放,拒絕得很幹脆:
“我在陪小笙,你打個車吧。”
我覺得他有邊界感,對我負責。
五個月前,許知晚工作沒找落。
顧景琛沒有出麵,卻還是托關係給她安排了一個很好的崗位。
掛斷電話後,他笑著說:
“都是朋友,順手幫一把。”
我覺得他熱心腸,慶幸嫁給他。
三個月前,許知晚辭了職,醉酒電話打到顧景琛這裏。
淩晨兩點,他外套都顧不上穿,匆匆出了門。
臨走前,對著生理期不舒服的我說:
“知晚大晚上在外麵很危險,我過去看看她。”
“你先睡,別等我。”
我還是等了,等到早上七點。
電話短信發了一堆,兩個小時後,他回了我句“去上班了”。
關於昨晚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不回複我,他一個字也沒有提。
但我還是什麼都沒說,覺得我不該懷疑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直到一個月前,我過生日,走之前再三提醒他買一個蛋糕回來。
我在家做好一桌子菜,打電話過去,他說他在外麵陪許知晚過生日。
我抖著聲音問那我的蛋糕呢。
顧景琛頓了一下,說:
“我忘記了。”
我看著一桌子冷透了的菜,胸口忽然堵得喘不過氣。
那一刻,我騙不了自己了。
我覺得委屈,又疲憊。
漸漸地,“忘記了”這三個字,開始頻繁出現在我們的對話裏。
他記得許知晚不喜歡吃番茄,而我對海鮮過敏,忘記了。
他記得給許知晚買很難搶的那條項鏈,而答應買給我的包,忘記了。
他記得許知晚的一切,而對我,始終是那三個字。
忘記了。
蹉跎了半年,我連委屈都不再有,就隻剩下累了。
臥室的門被敲響,顧景琛推門進來。
他拿了衣架上的外套,轉身往外走。
我沉默片刻,還是問道:
“你要出門嗎?”
顧景琛步伐一頓,“嗯”了一聲:
“太晚了,我得送知許回家。”
“我很快回來,你別多想。”
我沒說話,點了點頭。
剛剛才答應過要留出十分鐘來給我。
現在,他又忘記了。
4.
我下意識抬手去擦拭眼角。
才發現已經連眼淚都沒了。
打開行李箱,我開始一件一件地收拾行李。
和顧景琛生活了五年,最後收拾下來,也隻有一個行李箱。
閨蜜發了一條新消息過來:
【笙笙,我隻是不想你和以前一樣。】
她指的是兩個月前,我賭氣和顧景琛分手,
卻把自己哭到呼吸性堿中毒,最後進了醫院的事。
那時閨蜜看著我,滿眼心疼地說:
“笙笙,你可能真的離不開他了。”
可其實生活裏,沒有誰真的離不開誰。
手機忽然震動一聲,是顧景琛的消息。
【你沒吃晚飯,我正好在外麵,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我看著擺在桌子上的離婚協議,回複道:
【不吃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半個小時。】
我看了眼航班。
半個小時,還來得及把離婚協議親手給他。
顧景琛又發了一條:
【給你帶蝦餃了,我記得你愛吃。】
【嗯。】
我放下手機,開始丟一些帶不走的東西。
七點,一切整理就緒後,我在外賣平台上下單了一份小餛飩。
其實我不愛吃蝦餃。
是因為顧景琛愛吃,所以我才經常買。
今天是最後一晚,我不想在吃這方麵也委屈自己。
七點十分,律師發消息說協議有一點問題,他待會把電子版發給我。
我回複好。
顧景琛發來了一張在店裏的照片,店員正在打包一份蝦餃。
許知晚的動態更新。
她麵前擺放著一份熱氣騰騰的蝦餃,旁邊露出一截男人的手臂。
上麵我送給顧景琛的手表反射著刺眼的光。
許知晚配文:【這麼多年,我們的口味都沒有變。】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看了很久,點了個讚。
七點二十,手機充滿電。
顧景琛沒到家。
我給顧景琛發消息,問他快到了嗎。
顧景琛回複:
【晚晚上樓的時候腳崴了,我送她上去。】
【很快。】
我發了句好,放下手機。
七點五十,小餛飩到了。
我默默吃光,打開手機,短信界麵隻有一條提醒我登機的消息。
我看了眼時間,打字問他:
【到哪了?】
顧景琛回:
【在路上了,再給我十分鐘,八點一定到家。】
【......好。】
八點整,律師把修改好的電子版發給了我。
我們最後校對了一遍,沒有任何問題。
八點十分,我把作廢的紙質版丟進垃圾桶,拉上了行李箱。
不等了。
反正,也不是所有的離開都需要告別。
九點,我走進機場值機口。
準備將手機關機的前一秒,顧景琛的消息終於姍姍來遲:
【抱歉小笙,晚晚現在狀態不對勁,暫時離不開人。】
【我得在這陪她,今晚回不去,你不用等我了。】
【對了,你說的要告訴我的事是什麼,直接在手機上說吧,我會處理的。】
我釋然一笑,將電子版離婚協議轉發給他。
【可以,你看一下裏麵條款,有沒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的話,可以簽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