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僵在床上，手指攥緊被角，連呼吸都放輕，怕聽見那個讓我無措的答案。

睜著眼看天花板，腦海裏反複晃著他喊“糖糖”的模樣，心底的疑惑越攢越多。

窗外天泛白時，雞叫聲穿進院子，我才迷迷糊糊睡著。再醒，身邊沒了陸沉舟，簾子拉得齊整，房間裏飄著淡桂花香。

我起身走出房間，王秀芬圍圍裙在廚房忙，陸沉舟坐餐桌旁，捏著平板看資料。

兩人聽見動靜同時看過來，王秀芬抬手招呼：“晚棠醒了？過來吃早飯，熬了小米粥，還有桂花糕。”

我愣神，剛要開口說沒提過愛吃桂花糕，話到嘴邊又咽了。餘光掃向陸沉舟，他垂眼攪粥，指尖卻頓了一下。看著他的反應，我明白了:“可是為什麼呢，明明我們素未謀麵，他為什麼會如此清楚我的喜好？”

早飯時，王秀芬往我碗裏夾桂花糕，絮叨：“這糕是沉舟昨天去鎮上買的，說味道正宗，我還納悶，原來是給你備的。”

我捏緊桂花糕，抬眼看陸沉舟。他抬眸對上我的目光，耳根微紅，輕咳一聲：“順路買的。”

“順路？”王秀芬挑眉，“鎮上那家店在巷尾最裏麵，你繞了二裏地。”

陸沉舟低頭喝粥，沒再說話。我咬下桂花糕，甜香在嘴裏散開，心裏五味雜陳。

‘自從外婆走後就再也沒有人對我怎麼好了，可是這種好又能維持多久呢？’

吃過早飯，王秀芬去村口小菜園忙活，客廳隻剩我和陸沉舟。我攥著手指，猶豫半天，還是開口：“陸先生，你怎麼知道我的小名？”

陸沉舟放下平板，抬眼望我，沉默幾秒，起身：“跟我來。”

他領我進書房，房間不大，收拾得整齊。靠牆的書架擺滿農業書籍，窗台上擺著個玻璃罐，裏麵裝著滿滿一罐桂花味小糖人。

我的目光被糖人勾住，抬腳走過去，指尖碰了碰糖人，熟悉的味道漫過來。這是外婆生前常給我買的，可鎮上那家店早就關了。

“這些......”我轉頭看陸沉舟，眼裏滿是詫異。

“都是給你做的。”他走到我身邊，聲音低沉，“三年了，攢了這麼多。”

三年？

我心頭一顫，目光又掃向書架角落，那裏擺著本厚筆記本，素色封麵上寫著個小小的“棠”字。

我伸手拿過筆記本，翻開。裏麵字跡工整，記的全是我的事：

「今天我看到她在外婆墳前哭著說她沒人要了。」

「她用棒棒糖哄哭泣的小男孩。」

【她關注我的短視頻賬號了】

【她要和周子揚訂婚，那男人配不上她】

一頁頁翻下去，我的喜好、習慣，全被他一筆一劃記著，從三年前到現在，從沒斷過。那些我早忘的小事，全被他藏在這本冊子裏。

手指撫過字跡，眼淚砸在紙頁上，暈開墨跡。

陸沉舟站在我身邊，輕聲開口：“三年前，我在外婆墳地附近遇見你，哭得厲害。後來在鎮上超市又見你，用棒棒糖哄小男孩，那一刻，我記住你了。”

“我開始默默關注你，知道你的一切。我開那個短視頻賬號，就是想讓你能看到我。”

“聽說你要和周子揚訂婚，我不甘心。”他轉頭看我，“於是我開始計劃這一切。”

原來是從三年前開始。

我捂著臉，哭出聲。十二年了，父母拋棄我，外婆離開我，我總覺得自己是被丟下的人，從不敢奢求有人把我的點滴放在心上，為我謀劃一場相遇。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王秀芬走進來，見我哭紅的眼，歎口氣，走到我身邊拍肩：“孩子，別哭。沉舟這孩子悶，心裏裝事不說，這三年，天天念叨你，學做桂花糖人，學煮紅糖荷包。”

“他早喜歡你了，跟我說等你能擺脫那些糟心事，就告訴你。他怕打擾你，怕你覺得唐突，隻能默默守著。”

我轉頭看陸沉舟，他站在那裏，眼底帶著無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輕聲說：“我知道這樣很唐突，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

我打斷他的話，走到他麵前，抬眼望他，眼裏還含著淚，卻字字清晰：“陸沉舟，我若沒逃婚，你會怎麼做。”

他愣了愣，沒做聲。

我吸吸鼻子，重複：“我想知道答案。”

陸沉舟看著我，抬手擦去我臉頰的淚，聲音低沉又堅定：“如果沒逃婚，那我就去婚禮現場，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你搶回來。”

話音落，他伸手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發頂：“糖糖，我等了你三年，往後餘生，我都不會讓你再被丟下，我護著你，永遠。”

他的懷抱很暖，裹著桂花香。我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眼淚又掉下來，這次不是委屈，是感動。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膛，輕聲說：“陸沉舟，我願意。”

書房裏桂花香繞著，玻璃罐裏的糖人靜靜躺著，那本厚筆記本，記著三年的溫柔。眼前這個男人，用三年時光，為我鋪了一場相遇，給了我一個安穩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