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散夥飯上,好友們在玩“想要問問你敢不敢”遊戲。
我看著心儀公司第六次發來的通知,堵上勇氣問出。
“魏星辰,你敢不敢和我去同一個城市?”
他搖搖頭,選擇了懲罰。
一杯又一杯的冰酒入腹。
生理期的我,心也跟著沉到了穀底。
我顫著手打字“你難道想和我異地戀嗎?”
他回複,“異地戀怎麼了,地下戀四年,你不都咬牙扛過來了嗎?”
但輪到閨蜜江莓紅著臉問他。
“你敢不敢看我家貓後空翻?”
曖昧的話一出,周圍起哄聲四起。
好友八卦的目光掃在江莓和魏星辰身上。
“不得了,一直單身的魏大校草,今天也是要入凡塵了。”
魏星辰沒有拒絕,隻是笑笑。
我喝酒的手一僵,自嘲地笑了笑。
想出去透風,餘光中卻瞟見他們深情對唱。
緊緊貼著的肩膀,我與他未曾有過的距離。
既然他不願意來我的城市。
那我也不必為他等待。
1
我給公司的人事發去消息,“一周後我就能入職。”
其實兩天前我就收到offer,我隻是想知道,他會不會在所有人麵前選我一次。
而江莓抽到的懲罰,是“選在場一位異性親額頭”。
人群瞬間沸騰,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魏星辰和身側的江莓。
此起彼伏的起哄聲砸在耳邊。
“親一個!就差官宣了!”
“趕緊的!別害羞啊!”
江莓瞬間紅了耳根,指尖局促地攢著裙擺。
我坐在角落,小腹熟悉的鈍痛翻湧上來。
可我沒顧得上疼。
我抬眼,死死看著魏星辰,心底還殘存著最後一點可笑的奢望。
我們是地下戀,四年來從未公開過。
他與我四目相對,僅僅一秒,毫無波瀾。
下一秒,他移開視線,側身湊近江莓,動作自然又溫柔。
溫熱的呼吸落下,他輕輕,鄭重地吻在了江莓的額頭上。
那一吻輕柔克製,卻無比寵溺。
全場爆發更大的歡呼聲,整齊劃一的“在一起”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腹中的絞痛驟然放大數倍,眼前隻覺得天旋地轉。
沒有人看我。
所有人都在為他們的曖昧歡呼雀躍。
我踉蹌著站起身,狼狽地逃出包間。
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魏星辰追了出來。
我以為他看出來了我難受,是擔心我。
可魏星辰的麵色一沉,語氣忌憚。
“你剛剛沒表現出什麼異常吧?”
“大家應該沒看出我們的關係。”
我渾身僵硬,他半點不問我為什麼突然離開。
不問我是不是難受。
他隻在乎,我們的地下戀會不會影響到他的體麵。
“我還要送江莓,你自己回去吧。”
說完,他轉身,毫不猶豫走回滿是歡聲笑語的包間。
看著他的背影,我扯了扯嘴角。
我給魏星辰發去消息,“我們分手吧。”
直到我回了租的房子,他才回複我。
“你今天好像生理期,給你點了芒果奶茶記得拿。”
“下次別鬧脾氣了,鬧得難堪。”
那杯奶茶是冷的,而且喜歡芒果的是江莓。
我沒有猶豫,奶茶被扔進垃圾桶裏。
同租的室友孟微調侃我,“葉朝,這又是哪位追求者送的?”
“怎麼,都比不上你的魏大學長嗎?”
她見過我手機壁紙,是魏星辰的照片。
想到此刻,我點開江莓的朋友圈。
全是她與魏星辰的合照,站著的,坐著的。
即使江莓能隱晦地感覺到我對魏星辰的喜歡。
她也會在我麵前說她的少女心事,讓我給她建議。
最新一條,江莓的自拍照。
她穿著我省吃儉用送魏星辰的襯衫。
配文,“男友襯衫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某人送的襯衫很合身哦。”
大學四年裏,我和魏星辰同一個專業,碰麵的次數有上千次。
可沒有一次,我可以像江莓那樣站在他身邊。
就連上課的座位。
魏星辰都會故意離我很遠。
我無數次提議結束地下戀。
甚至妥協願意轉專業,隻為和他在一起。
他次次拒絕,說得冠冕堂皇。
“朝朝,以後注意避嫌,在外我們保持距離,不要走太近。”
“江莓她是導師的侄女,我總得多照顧點她。”
評論區裏全是祝福。
我也跟著回了一條。
“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剛放下手機,媽媽打來電話。
“乖寶,想好沒有?是去滬市還是回家?”
我忍住鼻酸,聲音哽咽地回答。
“媽,我想回家。”
2
媽媽的聲音驟然放低,帶著不可置信。
“你不去滬市嗎?當初不是說非它不可嗎?”
我沉默不語,我想去滬市。
是因為想去有魏星辰的城市,想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
為此我拚命學習,年年評獎評優,參加挑戰杯比賽。
在別人眼中,我與他是學院遠近聞名的雙子星。
即使這樣,魏星辰也隻會離我遠遠的。
“多學學江莓,瞧人家多活潑。”
“你整天板著臉,隻知道死讀書。”
明明我才是他的女朋友,但我從來沒有被他公開過。
就像那場遊戲,我連與他傳緋聞的資格都沒有。
突然,我的房門被敲得咚咚作響。
“葉朝開門,是我!”
真的是魏星辰,我不敢相信。
畢竟他從來不會主動找我。
監控裏的他靜靜立在那裏,無需多餘的動作,便自成一副絕色。
對著這樣一張臉,我的心有些懵懂。
即使多人聚餐裏,我總是被落下,被調侃。
但期待了四年被看見,躲在角落裏偷看他身影的記憶。
就像風一樣,輕輕波動我的心。
我緩緩打開門,正想沉腔問。
“魏學長,你有什麼事嗎?”
他卻使勁攥住我的胳膊,滿臉寒意。
“你幹嘛要去江莓的評論區下麵陰陽怪氣?”
“你知不知道她被氣走了?我怎麼都找不到。”
我被扯著撞到牆上,生理期還沒過去的墜痛感。
“你為什麼不和她說清楚,你已經有女朋友?”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我說過,要避嫌。”
“我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和你談戀愛。”
聽到這話,我強忍著胸口越發清晰的痛意。
找人的緊張感壓過委屈。
我和他各自尋了兩方向,在漆黑的小巷裏來回呼喊。
期間我打了江莓的無數給電話,給她發了無數條信息。
但一直沒人接。
直到天亮,我在早餐店門口看見互相擁抱的兩人。
魏星辰的手輕輕扣住江莓的背,她的臉頰貼在他肩窩。
兩人的呼吸混在同一片空氣裏。
這樣溫馨的場景,落在從未有過親密接觸的我眼裏。
積攢的所有委屈在此刻瞬間爆發。
我衝了上去,瘋狂廝打兩人。
他們怎麼可以將我丟在深夜?
怎麼可以背著我幹這種事情?
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個是我地下戀四年的男友。
他們知道我昨晚經曆什麼?
流浪漢攔死前路,渾濁目光黏在我身上。
嘴裏汙言穢語不停,伸手就要拽我的胳膊。
我打了魏星辰的電話,從頭到尾隻有忙音。
我不死心,撥通江莓的號碼。
嘟嘟聲持續回蕩,始終無人接聽。
到最後我拚命跑出去,顫著手報警。
我在警局無助地錄完筆錄,警察阿姨給我披了一條毯子。
江莓發了一條僅我可見的朋友圈。
照片是酒店淩亂的床單和兩隻交疊的手。
緊接著,她秒刪,並發消息給我。
“哎呀朝朝,我發錯了,你別誤會辰哥!”
這就是明晃晃的羞辱與挑釁。
因此,現在的我胸腔裏一股怒火直接衝上來。
我想都沒想,直接揚手甩過去。
但一隻結實的手腕擋在中間,魏星辰下意識護在她身前。
“夠了,我已經答應莓莓做我的女友了。”
“你不要再對我死纏爛打了。”
聞言,我無力地癱倒在地。
這一幕正好被路過的學生拍下。
3
視頻的畫質不算清晰,但能夠看見魏星辰護在江莓身前。
而我咄咄逼人,像是拆散他們的惡人。
配文,“別再纏著魏星辰,人家有女朋友看不見嗎?”
緊接著被傳到校園論壇上,轉發量上百萬。
所有人都認為是我單方麵對魏星辰死纏爛打。
他們在我的微博下評論。
“得不到就非要毀掉嗎?人家好好在一起,你非要湊上來。”
“真不要臉,這不插足別人的感情嗎?”
“她那些試驗成果不知道是抄誰的?”
惡毒的評論像針一樣紮在我的心裏。
同租的孟微為我打抱不平,說要找拍視頻的人算賬。
“他們哪知道你昨晚經曆什麼,一群跟風......”
對,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是魏星辰先追求的我,說不問朝夕,但求終老。
不知道是魏星辰說導師反對實驗室內部戀愛,等畢業再公開。
沒有猶豫片刻。
我將曾經買的情侶牙刷牙缸,還有其他成對物品全部扔掉。
垃圾桶裏的奶茶已經徹底變質。
忽然,魏星辰的視頻電話打來。
我沒有像往常般迅速跑去衛生間,立即接通。
而是過了很久才接。
“魏星辰,你什麼意思?”
那邊的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葉朝,我知道你被大家誤會了很難受,論壇那邊我已經聯係人去刪了。”
“我跟江莓之間沒什麼,昨晚那隻是個遊戲,我不想讓她一個小姑娘難受。”
我環抱胳膊,冷笑一聲。
“真的沒什麼嗎?你和她都抱上了。”
他的語氣帶上不耐煩,“朝朝,你別這樣。”
“我每天在實驗室十幾個小時,你不是不知道。”
“現在網絡上的輿論我控製不了,但是你能不能理解我一下?我真的很累。”
聲音隔著未掩實的門傳出去,清晰地落在孟微的耳朵裏。
她冷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
“喲,還挺會甩鍋。”
魏星辰聽到了,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壓著情緒。
“葉朝,我不是說過我們視頻,不能被第三個人瞧見嗎?”
“反正你也不敢公開我,當著誰的麵說有什麼區別。”
孟微奪過我的手機。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葉朝被人網暴一天,你除了會打電話說等等還會幹什麼?”
“你和那個江莓倒是清白,所有臟水都潑到我們朝朝身上是吧?”
“你兩鎖死,別來惡心我們。”
電話猛地被掛斷。
我眼眶泛紅,將手機倒扣在屏幕上。
明明一句她是我女朋友,就可以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
但顧星辰就是不願意說。
這一周內,他都盡可能地遠離我。
從前也是這樣,我因為別人撮合他和江莓生氣。
他以如果拒絕太明顯,會讓人看出異常為理由來敷衍我,甚至冷落我。
我每次都會低頭,向他服軟。
但這次,我不會了。
走在去往禮堂的路上,聽見同學的閑聊。
“剛剛看見魏星辰和江莓喝同一杯奶茶,共用一根吸管,好甜蜜啊!”
我沒理會,繼續往前走。
拐角處的路麵積了大片渾濁的水坑。
江莓抱怨,“這水好臟,我鞋白的不能弄臟。”
而魏星辰直接托起她,穩穩踏過水坑,動作熟練地像是做過無數次。
我收回視線。
他們潑在我身上的臟水,我會原封不動地還回去。
4
禮堂裏的空調開得很低。
演講稿的邊角被我反複撫平又捏皺。
一想到要站在上麵演講,我的手心一直在冒冷汗。
突然,手機彈出一份郵件。
附件裏整整齊齊躺著所有足以毀掉我學術生涯的證據。
是我和魏星辰這四年間的所有私密聊天記錄。
是深夜,我與他頻繁進出實驗室的模糊截圖。
郵件正文字字誅心。
“葉朝,如果你不主動放棄本次典禮演講,這些交上去會讓別人怎麼想你?”
“他們會懷疑你以不正當關係竊取學術資源,會懷疑你以男友為代筆。”
我指尖發抖,查看發件人。
發件人,就是魏星辰。
我看見魏星辰站在禮堂側門的陰影裏,黑色正裝。
袖扣是我兼職半年工資送他的。
他看見我望過去,快步走來,但仍與我保持適當距離。
“這些是你發的吧。”
他沒有愧疚,甚至連一絲躲閃都沒有。
“是你逼我的。”
“葉朝,你乖乖呆在陰影裏,不擋江莓的路,我們之間什麼事都沒有。”
“我隻是讓你把屬於她的東西還給她,包括這次演講機會。”
我咬著後槽牙,“憑什麼?”
憑什麼她坐享其成,偷走我熬了無數日夜的成果。
憑什麼她能站在本該屬於我的領獎台,我的聚光燈,我的畢業榮譽。
大屏幕上,原本我的名字,個人信息全部換成了江莓的。
她穿著米色長裙,從容優雅站在台前,笑得溫柔。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不甘和委屈,密密麻麻湧上心頭。
我下意識想衝上台,奪走她的話筒。
但手腕卻被人死死地拽住。
他力道很緊,把我拽回暗處,“別鬧了,讓她上吧。”
我抬頭死死盯著他,聲音發顫,“為什麼?”
“因為我擔心你上台被同學挑刺,被人罵,我這是為你好。”
他說得那麼誠懇,像是真的在為我著想。
但並不是。
不過是江莓想要,所以我的付出就可以被隨意作廢。
這四年來都是這樣。
我的論文署名,我的深造機會,我的學術成果,永遠可以為她讓步。
江莓溫柔的聲音響遍整個禮堂,字字句句都是我精心打磨的文字。
耳邊響起潮水般的掌聲,像是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再也聽不下去,掙開魏星辰的手。
心在此刻徹底死寂,連同對他那最後一點的期待。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畢業典禮禮堂。
魏星辰站在原地,沒有挽留,眼底厭煩。
他習慣性地以為,我又在矯情冷戰。
他以為和從前無數次一樣,等我氣消了,就乖乖回來。
但這次,不會了。
校門口打車時候,司機問:“去哪?”
“機場。”
我最後一次點開校園論壇。
“四年魏星辰追我的聊天記錄,都在網盤裏。”
“鏈接24小時有效,祝各位畢業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