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皇帝微服下江南落水那夜，是我跳進冰河裏把他拖上了岸。

前世，爹得知此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這事傳出去你還嫁不嫁人了？"

皇帝派人來尋恩人時，我捂著臉，沒敢吭聲。

卻沒想到下一秒，爹把庶妹推了出去。

庶妹借機討封，皇帝當場帶她入宮，封了貴妃。

而我，被爹一紙婚書嫁去了邊關。

成親當夜，那個男人就打斷了我兩根肋骨。

我娘變賣嫁妝湊了盤纏，去京城告禦狀。

庶妹在宮門口截住了她，讓人把我娘的嘴縫了起來。

"一個瘋婦，滿口胡言。"

我娘被扔在雪地裏，活活凍死在京城城門下。

庶妹怕我說出真相，托人在我的飯食裏下了藥。

我嫁過去不出一年，難產血崩，一屍兩命。

而庶妹一路坐到了皇後之位，她娘也被抬成正妻，享受一生富貴安康。

再睜眼，我回到了皇帝撲通一聲，落入水中那一刻。

......

我沒有和前世一樣，馬上跳下去救人。

而是蹲在河邊的石頭上，看著那個人在水裏撲騰。

我數著他掙紮的次數，一下，兩下，三下......

等到水麵徹底安靜了，我才深吸一口氣，紮進水底。

摸到他的衣領時，他已經不動了。

我拽著他往上浮，故意在水麵上掙紮了幾下，灌了兩口水進鼻子。

我必須讓他看見，我是拚了命才把他救上來的。

上輩子，我僅僅是隨手一救，妹妹就冒認我的身份獲得了一世榮華富貴。

這輩子，如果皇帝知道我是拚了命才把他救上來，定會給我千倍萬倍的恩寵。

皇帝被我拖上岸後，連吐了三大口江水。

"感謝......"

他側過頭，眼神渙散。

我也趴在岸邊，咳得五臟六腑都要翻出來。

他撐起半個身子，伸手想抓我的袖子，沒夠著，落回去了。

"你明明也不識水性......你為何還要救我？"

我喘著氣，聲音被凍得發顫，

"路見......有人落水，不救，枉為人。"

皇帝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震撼：

"你......叫什麼名字？"

他強撐著身子，想要一睹我的芳容。

我吸了口氣，我張了張嘴，剛要開口：

“臣女沈......”

下一秒，他頭一歪，徹底沒了意識。

我愣在原地，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

月光底下，棱角分明，即便狼狽至極，那股天生的貴氣也掩不住。

前世，我直到死的那天，連他的麵都沒再見著。

這輩子，我得留點東西證明自己的身份。

我的目光落在他頸間。

一枚玉佩，瑩白通透，邊角雕著五爪龍紋。

我伸手，把絛帶從他脖子上解下來。

下一秒，遠處火把的光亮了起來，馬蹄聲急促。

"大人——！大人——！"

侍衛來了。

我把玉佩塞進袖中，翻身滾進岸邊的蘆葦叢裏。

侍衛的腳步從我頭頂踩過去，火把的光掃過蘆葦尖。

"在這兒！快！大人在這兒！"

"還有氣！快抬回去！"

嘈雜的聲音漸漸遠了。

我從蘆葦叢裏爬出來，渾身泥水，冷得打擺子。

但我摸了摸袖中那塊玉佩，硬邦邦的，還在。

踉蹌回府的路上，我又把那一幕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前世我什麼都沒留，幹幹淨淨把人救上來就走了。

然後爹一巴掌打過來，庶妹頂了我的名，我連個證據都沒有。

這一世，我有了他的東西。

這就夠了。

我從後門翻進府裏，正打算悄無聲息回房，院中一盞燈籠晃過來。

爹站在廊下，披著外袍，臉色不好看。

"鹿笙，站住。"

"大半夜的，你去了哪，怎麼渾身濕透了？"

我站住了，往袖子裏縮了縮手。

"我......睡不著，去後山溪邊玩水了。"

"玩水？"

爹的目光落在我濕透的裙擺上，"臘月天你去玩水？"

"從小就愛去，爹又不是不知道。"

我低著頭，聲音小小的，"不小心滑了一跤，就......"

爹盯著我看了幾息。

"回房去。明天再說。"

我如蒙大赦，轉身就往後院走。

腳步快了些，差點絆在門檻上。

進了房門，身後一道聲音響起來。

"姐姐，你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