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張泛黃符紙,隨著斷裂的枝葉飄落。
我腳步一頓。
那年澇災,暴雨連下兩月,整座茶山盡毀。
我守著金駿眉,三天三夜沒合眼。
“是我沒用,又要讓你等一年了。”
謝蘊握住我的手。
“阿念,茶狀元不重要,我愛的人始終是你。”
後來,為了讓我安心。
他提前在茶園燒好炭火,自己卻一步一跪。
爬上九百九十九階石梯,才在茶神廟前替我求來一道庇護。
平安符掛在枝頭,枯死的茶苗重新抽芽。
我從沒質疑謝蘊的愛。
卻忘了人心會變,真心也會摻假。
我抬腳,踩過那張符紙。
回到家,謝雯第一個迎上來。
“阿念,你終於想通了。”
她笑得輕鬆。
“其實你早該這樣,你根本沒有做茶狀元的命,更沒必要為了我哥等這麼多年。”
我抽回手。
屋內,謝蘊站在那。
擦肩而過時,他猛地扣住我手腕,神色晦暗。
“你真把茶樹砍了?”
我看向他,忽然覺得可笑。
變心的是他。
現在不高興的人,還是他。
“對,這株斷了的金駿眉,就當是我送給你和季雅。”
“遲來的新婚禮物。”
謝蘊臉色一變。
“你都知道了?”
我沒說話。
他剛想開口。
咣當一聲,身後的茶杯落地。
季雅看著我們,眼眶一點點紅了。
謝蘊立刻鬆開我,朝她走去。
“雅雅,你沒受傷吧?”
季雅搖頭。
“阿蘊,我本就是個多餘的外鄉人,不如讓我離開......”
謝蘊皺眉。
“別亂想。”
她垂下眼,淚水一滴滴滾落。
“可念念等了你十一年,現在為了讓你回頭,連自己最愛的茶樹都毀了。”
“阿蘊,明天我們去辦手續吧,我想把你讓給念念。”
謝蘊臉色驟沉。
他看向我,像是終於懂了什麼。
“原來你是打這個算盤。”
身後,我媽衝出來,狠狠拍桌。
“剛回來就鬧不安生!梁念我命令你,立刻給雅雅道歉!”
我弟也擋在季雅身前。
“虧阿雅姐一直替你說好話!”
我看著他們。
一個,兩個。
都站在我的對立麵,同仇敵愾。
季雅卻急得上前,抓住我的手解釋。
“念念,你別怪他們,他們不是那個意思......”
我後退避開.
她的手落空,身體卻忽然一晃,踉蹌向後倒去。
“阿雅!”
所有人瞬間圍了上去。
我媽扶住她,我弟和謝雯護在她身旁。
謝蘊更是直接將她打橫抱起,低頭查看她手臂上的擦傷。
“走,帶你去醫院。”
腳步經過我時,他側頭,失望地看向我。
“梁念,我不準任何人動阿雅,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別逼我,我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你。”
說完,他頭也不回離開。
我媽狠狠剜我一眼。
所有人緊隨其後。
屋內一片死寂。
直到手機震動,一條好友申請彈出來。
【念念,阿蘊太擔心我才說了氣話,你別介意。】
點進季雅的朋友圈,最新動態映入眼簾。
照片裏,謝蘊替她將頭發別到耳後。
謝雯陪她吹蠟燭,我媽端著熬好的湯,我弟笑著給她拍照。
配文,【謝謝大家陪我過生日。】
目光落在日期上,我指尖一顫。
上周五,我守在茶園熬霜,淋雨後高燒四十度,幾乎人事不省。
給謝蘊打電話,他陪謝雯去了外地談茶商。
給我弟發消息,他說我媽風濕犯了,他要留在家照顧。
我等了一夜,沒有一個人來。
原來那天,所有人都在陪季雅過生日。
手機再次響起。
這次是茶賽主辦方的電話。
“梁念,聽說你砍了金駿眉,要不我們幫你取消茶賽?”
我沉默片刻,低聲笑了。
“不,我要繼續參賽。”
眼前的彈幕瘋狂滾動。
【她這是什麼意思?】
【等等......你們忘了嗎?】
【曆代茶女成為茶狀元,都會選擇嫁給茶王。】
【但茶賽真正的規則,是茶狀元可以向茶王提出一個無法拒絕的要求。】
【金駿眉都沒了,她拿什麼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