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蕭承璟從叛軍營中回來後,忘了所有人。
他不記得皇帝,不記得儲君之位,也不記得自己曾率三千騎兵守住雪嶺。
偏偏叛軍正在翻越雪山。
隻有他知道那條藏在冰川下的密道,也隻有他能趕在敵軍之前封死入口。
滿朝文武將我從冷宮接出時,蕭承璟正坐在殿中替陣亡將士抄經。
他看見我腕上的舊傷,下意識脫下披風,蓋在我肩頭。
宮人都紅了眼。
皇帝把我與蕭承璟的定情玉放進我手中,命我替他找回記憶。
隻要舊物貼上眉心,我便能讓他想起從前。
我卻將玉佩砸在太子腳邊。
皇後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京城幾十萬條人命都等著他,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擦去嘴角的血,低頭看著碎玉中露出的半張密信。
“你們想讓他記起怎麼擋住叛軍。”
“可他真正忘掉的,是那支叛軍究竟是誰請來的。”
......
大殿裏靜了一瞬。
皇後最先回過神。
她彎腰搶走密信,隻看一眼,便將紙揉進掌心。
“半張破紙,也敢汙蔑儲君?”
“薑令儀,你在冷宮待了五年,還沒瘋夠?”
我看著她攥緊的手。
“若是破紙,娘娘急什麼?”
皇後臉色一沉。
“來人,掌嘴!”
宮人剛靠近,蕭承璟便擋在我麵前。
“住手。”
皇後怔住。
“承璟,她在害你。”
蕭承璟搖頭。
“母後,我不記得她。”
“可她臉上的傷,是您打的。”
“事情沒弄清前,別再動手。”
周圍頓時響起低低的抽泣聲。
“殿下失憶了,還護著太子妃。”
“什麼太子妃,薑家通敵,她早被廢了。”
“殿下就是太心善。”
蕭承璟轉向我,語氣溫和。
“薑姑娘,那封信能給我看看嗎?”
薑姑娘。
當年他迎我入東宮,說這一生都不會讓我受半點委屈。
薑家出事後,他也是站在刑場外,一口一個薑姑娘。
我從皇後手裏抽走密信。
蕭承璟低頭看了許久,眉頭慢慢皺起。
“這個字跡,是我的?”
“不像嗎?”
“像。”
他答得坦蕩。
“但隻有半封,不能說明什麼。”
信上隻有一句。
雪嶺關防空虛,可從冰河下入關。
後麵的署名和印章,全被人撕走了。
皇後冷笑。
“聽見沒有?”
“連承璟都說證據不足。”
我把密信翻過來。
紙背上畫著幾條細線,其中一條穿過冰川,直指雪嶺關後方。
這條路,連兵部輿圖上都沒有。
兵部尚書湊近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像是雪嶺附近。”
皇後打斷他。
“什麼像不像的?”
“薑家祖上領兵,她會畫幾條邊路,有什麼稀奇?”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驛卒滿身冰霜,跪在門外。
“陛下,雪嶺急報!”
“叛軍沒有攻正門。”
“他們正沿冰河下的舊道繞關!”
兵部尚書手裏的輿圖掉在了地上。
皇帝一把奪過半張密信,將背後的路線與軍報擺在一起。
一模一樣。
皇後臉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蕭承璟卻看著那條路線,輕輕按住眉心。
“這條路,我好像見過。”
所有人頓時圍了過去。
“殿下想起來了?”
“入口在哪兒?”
他抬起頭,眼神茫然。
“我隻記得,那裏死過很多人。”
我彎腰撿起一塊碎玉。
玉石斷口裏,黏著一點已經幹透的暗紅色。
不是封蠟。
是血。
薑家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