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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侯府後花園。

賞花宴辦的極盡奢華。

顧清蕊一襲水紅織金錦裙，發髻正中插著那支赤金海棠步搖。

京中貴女們圍著她，馬屁拍的震天響。

"顧小姐這步搖真是巧奪天工，怕是宮裏的禦用匠人都打不出來。"

"那是自然，清蕊馬上就要入宮侍奉聖上了，侯爺自然要把最好的都給她。"

顧清蕊捂著嘴嬌笑，眼神卻挑釁的瞥向角落裏的我。

"姐姐若是喜歡，妹妹改日讓工匠給你打一支仿的。"

"雖然材質差些，但也算能戴的出去。"

我端著茶盞，權當沒聽見。

她卻得寸進尺，走到我跟前，伸手撚了撚我袖口的料子。

"姐姐這身衣裳，是娘親給你置辦的吧？"

接著她嘖了一聲，"可惜了這好料子，披在賣酒婦身上，也沾了一股子酸臭味。"

她掐起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掌翻過來展示給眾人。

"諸位姐妹瞧瞧，這哪是侯府千金的手？粗得跟砂石似的，怕是洗衣裳的婆子都比她細嫩三分。"

幾個貴女湊上來，掩著嘴笑。

"哎呀，這也太......顧大小姐這些年，該不會是在窯子裏燒火的吧？"

"方才我還聞見一股子油膩味，原來是顧大小姐身上的。"

我抽回手，依舊沒說話。

顧清蕊歪著頭，像是逮住了一隻不會咬人的死狗，越發來勁。

"對了姐姐，我聽下人說，你在外頭還會比劃幾下拳腳？"

她捂嘴一笑，眼裏的蔑視絲毫不加掩飾。

"街頭雜耍那種？還是殺豬宰羊的把式？"

"你如今好歹認回了侯府，娘親心善，願意護著你。安安分分躲在沁芳苑裏苟著，日後我入了宮，心情好了，興許還能替你尋個鄉下土財主嫁了。"

"至於皇後的位子......"

她低頭撫了撫發髻上的海棠步搖，唇角勾起一絲憐憫，像是看一隻妄想爬上龍床的螻蟻。

"姐姐，人貴有自知之明。你這種街邊沽酒的泥腿子，連給聖上提鞋都不配。"

"皇後？你也配想這兩個字？"

隨即，一個世家貴女率先附和。

"皇後母儀天下，要的是金尊玉貴養出來的氣度。顧大小姐這樣的，進了宮怕是連站都不會站，徒惹人笑話。"

另一個紅衣貴女掩嘴輕笑，說出的話卻毒得發黑。

"笑話？我看是穢亂宮闈。誰知道她在外頭這十五年，除了賣酒還賣過什麼？這種不幹不淨的出身，挨上鳳椅都是玷汙了祖宗。"

又是一陣哄笑。

顧清蕊滿意地看著這場戲，端起酒杯輕啜一口，湊近我，聲音壓到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姐姐你看，不是我容不下你。是整個京城都覺得你是個上不得台麵的爛泥。"

"你娘生了你，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汙點。"

我端茶盞的手微微收緊。

腦海裏閃過斷頭穀的血色殘陽。

那一戰，敵軍主將的頭顱被我一劍斬落。

楚淵衡渾身浴血站在城頭，對著三軍高呼："鎮國大將軍顧長安，功蓋天下，當受萬民敬仰！"

不配？

隻是我不想要罷了。

我放下茶盞，站起身。

"說完了？"

我的聲音很輕，可顧清蕊對上我的眼睛，卻猛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桌沿，發出一聲脆響。

顧言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臂。

"你又欺負清蕊？快滾回你的酒攤子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顧清蕊回過神來，立刻又掛上了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縮在顧言舟身後，像一隻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白兔。

"哥哥別怪姐姐嘛，我們體諒體諒她......"

我盯著她，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冷笑。

"顧清蕊。"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園子都安靜了一瞬。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這支步搖是什麼來頭嗎？我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