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衝出門，“我的助學金你們動了？”

“哦，那筆錢拿給你妹妹打了一套金首飾。”

媽連頭都沒抬一下。

“你們花了？”

媽走過來，遞來一盒過敏藥。

“你妹妹都要成為媽祖乩童了，該有的氣派我們怎麼能少？”

“可那是我的錢。”

整個大學四年，省吃儉用，勤工儉學，一點一點攢下來的錢。

“什麼你的錢？你都是我們養大的，你吃的穿的什麼不用錢。”

蘇明珠走過來，眼淚汪汪地拉著我的袖子。

“姐姐，算是我借你的，以後我會還給你的。”

可我替她走過的火坑，滾過的釘板，又拿什麼還？

我突然不想再爭執了。

“我不要了。”

五萬塊，就當買斷這個家的最後的親情。

我轉身。

客廳裏，爸黑著臉喊住了我。

“去，把藥膏塗了。”

我看著那盒藥膏，

想起八歲時，爸逼著我吃海鮮。

爸笑了笑，“什麼過敏，就是沒多吃。”

“等吃多了，有抗性了，以後也就不會過敏了。”

我渾身上下起滿了疹子，

也沒有等來一盒過敏藥。

我知道，現在對我的關心，

也不過隻是怕過敏，影響我替妹妹滾釘板而已。

我接過藥膏，

回到房間隨手丟進垃圾桶。

......

第二天，潮州一年一度的遊神開始了。

媽祖廟前人山人海，

爸媽在地上鋪滿了釘板。

媽拉著我的手，心裏惦記的卻是妹妹。

“待會滾的時候，用點力，血出的越多，別人才能知道你成為乩童的心多虔誠。”

“滾完，記得回來，換你妹妹坐上媽祖轎遊神。”

我點點頭，

媽祖像前，插滿了香，趁著所有人跪拜。

我拖著備好的行李箱，走了出去。

身後，鞭炮齊放，嗩呐聲響破了天。

坐上車，聽見族長高喊。

“請乩童滾釘板！”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掃向人群側邊。

可是什麼都沒有。

“請乩童滾釘板！”

族長又高喊一聲。

可此時，我坐在車上。

車子越走越遠，直到被濃濃的煙徹底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