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日,許昭寧閉門不出。
府中下人最是擅長見風使舵,每日送湯藥一次比一次晚,阿芙氣得跟他們吵了一架,回來時眼眶都紅了。
許昭寧沒有追問,她看著阿芙,“過些日子,我要離開許府了。”
“你若是願意跟我走,我不敢保你榮華富貴,但隻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餓著你。”
她頓了頓,“你若是不願意也沒關係,我會替你安排好去處……”
“奴婢願意!”
阿芙幾乎是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小姐不要丟下奴婢一個人!”
許昭寧笑了笑:“好,不丟下你。”
從那日起,許昭寧的藥不再經廚房的手。
阿芙每日天不亮便出府去藥鋪抓藥,自己在院子裏煎。
這日午後,阿芙端著剛煎好的藥進來,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許父麵色鐵青地闖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廝。
他指著阿芙:“來人,把這個賤婢拖下去!”
許昭寧起身擋在阿芙身前:“父親,你這是做什麼?”
“你母親今日用過午飯便頭暈嘔吐,渾身發虛,到現在還躺在榻上起不來!”
許父怒聲道,“府裏上下查了個遍,隻有這丫頭這幾日天天往外跑!”
阿芙臉色煞白,拚命搖頭:“奴婢沒有!奴婢是去給小姐抓藥,奴婢怎麼會害夫人!”
許昭寧沒有動:“阿芙跟了女兒七年,她的為人女兒最清楚。她絕不會做出下毒害人的事。
她看向許父:
“若真是阿芙做的,女兒絕不包庇。可若不是,真凶逍遙法外,母親就白白受了這場罪。求父親給女兒一個機會,讓女兒查明真相。”
“嶽父。”
江屹川不知何時到了,他緩聲道:
“昭寧說的也不無道理。左右事情還未查清,不如讓她查一查,若真是這丫鬟做的,再發落也不遲。”
許父沉著臉,到底給了江屹川幾分麵子,先讓人將阿芙帶到了柴房,暫時看押。
許昭寧沒有耽誤,她叫來許母身邊伺候的丫鬟:“今日午飯,母親用了哪些菜?”
丫鬟下意識回道:“夫人今日胃口不大好,隻吃了一盅鱉甲羹,還有表小姐送來的蟹粉酥。”
許昭寧心下了然。
她找到許父:“父親。母親不是中了毒,是吃了相克的東西。鱉甲與蟹肉同食,寒毒相衝,輕則嘔瀉,重則傷及臟腑。這是食性相克,與毒藥無關,與阿芙更沒有任何關係。”
在許母身旁伺候的許若漓臉唰地白了:
“我……我不知道這兩樣東西不能同食,我隻是想做些點心孝敬姨母……”
一旁的江屹川臉色微變,他沉聲道:
“表妹年紀小,哪裏懂得這些食性相克的道理?她也是一片孝心,若是知道會害姨母受苦,她斷然不會做的。”
許母連忙伸出手去拉她:
“好了好了,快別哭了。屹川說得對,你是個好孩子,怎麼會有害我的心?不過是無心之失罷了,往後多留個心眼就是。”
“既然事情查清楚了,是誤會一場,就趕緊把那丫頭放了吧,也讓昭寧安心。”
許父神色緩和下來,吩咐小廝去柴房放人。
許昭寧心中一鬆,轉身便往外走,她要親自去接阿芙回來。
可她走到柴房門口時,隻看見兩個婆子抬著一卷草席從裏麵出來。
草席的一角垂下來,露出阿芙那張慘白的麵孔。
許昭寧僵在原地。
趙嬤嬤歎了口氣道:“大小姐節哀,這丫頭性子也太烈了,老奴不過問了她幾句,她就一頭撞在牆上……說什麼以死證清白,免得連累大小姐。”
許昭寧沒有說話。
她伸出手,輕輕將阿芙睜著的眼睛合上。
她取出自己積攢多年的銀錢,親自安排人收斂阿芙,又選了城外一處安靜的坡地,把人好好安葬了。
臨走前,她為阿芙立了塊墓碑。
而害死阿芙的,有朝一日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黑了。
再回府時,門房的下人迎上來:
“大小姐,老爺夫人說這段時間府裏出了太多事情,心中不安,帶著表小姐去城外寺廟祈福去了,要過幾日才回來。讓您好生在家休養,不必掛念。”
許昭寧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們去哪,早與她無關。
翌日,天光初透。
府門外忽然傳來震天的鑼鼓聲,嗩呐齊鳴。
許昭寧換上嫁衣,推開院門,一步一步走向府門。
門外,十裏紅妝鋪滿了整條長街。
蕭衍騎在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上,一身玄色錦袍,麵容冷峻而矜貴。
他翻身下馬,親自將她扶入轎中。
放下轎簾前,他低聲說了一句:“從今日起,你是漠北王妃。誰也傷不了你。”
鑼鼓聲重新響起,八抬大轎緩緩抬起。
十裏紅妝,穿過長街,向著城外浩浩蕩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