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日後，香市裏鑼鼓喧天，人潮如織。

長街兩側掛滿了五色彩綢，蠶花娘娘的神像被抬著沿街巡遊。

江屹川一路護在許昭寧身側，伸手替她擋開擠過來的人潮；

路過一個麵人攤子，她不過多看了兩眼，他便停下來，要師傅捏一個像她的麵人；

沒走幾步，他在一個糖畫攤子前停了下來，回頭看她：“以前你每回來香市，頭一件事就是找糖畫攤。還是老規矩，要一隻兔子？”

許昭寧看著他，恍惚了一瞬。

從前年年蠶花香市，她都要纏著他來逛。

她擠在糖畫攤前挑花樣，買了兔子又鬧著要鳳凰，他就在旁邊掏錢袋子，一邊付錢一邊說她小孩子心性。

最後她舉了四五支，沒走幾步他就伸手來搶，兩個人能在長街上追出半條街去。

那時候她以為，這輩子都會是這樣。

“昭寧？”

她回過神，接過他遞來的糖畫，笑了笑：“沒什麼，想起些小時候的事。”

江屹川似乎也想起了什麼，唇角微微揚起，正要接話，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夾雜著女子驚慌失措的聲音。

“放開我！你們幹什麼！”

江屹川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衝了過去。

許昭寧跟在後麵，透過人群，她看見幾個地痞將許若漓圍在中間，為首的那個笑嘻嘻地湊過去：

“小娘子生得這般標致，一個人逛香市多美意思，陪爺幾個喝兩杯。”

許若漓麵色慘白，連連後退：“我不認識你們，你們讓開！”

“不認識？喝兩杯不就認識了嘛！”

幾個地痞哄笑起來，伸手便要去攬她的腰。

“住手！”

江屹川一個箭步衝上前，抬腳便踹翻了最前麵的地痞。

他習過武，三拳兩腳便將幾人打倒在地。

為首那個捂著肚子爬起來，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到底不敢再糾纏，啐了一口便帶著人跑了。

江屹川顧不上追，轉身雙手扶住許若漓的肩膀，低頭急聲問道：

“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裏？”

許若漓整個人還在發抖，眼眶裏蓄了半天的淚終於落下來。

她咬著唇搖頭，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沒、沒事……幸好屹川哥哥來得及時……”

說著，她腿一軟，整個人便往他身上靠了過去。

江屹川連忙將她攬住，語氣裏滿是後怕：“沒事就好。”

許昭寧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過了片刻，她才不緊不慢地走上前，語氣淡淡地開口：“表妹受驚了，可有傷著？”

許若漓像是這才意識到什麼，慌忙從江屹川懷裏退開半步：“多謝表姐關心，我……我沒事。”

江屹川看了看許昭寧，又看了看驚魂未定的許若漓：“表妹一個人太危險了。既然碰上了，便一起逛吧。”

許昭寧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淡淡道：“也好。表妹受了驚，有你在，也安心些。”

三人便並肩往前走。

蠶花娘娘的神像剛好巡到近前，人群湧過來看熱鬧。

江屹川走在中間，手臂虛虛護在許若漓身後，低頭給她介紹巡遊的花車：“這是蠶花娘娘，每年香市都要抬出來巡街的，你看那轎頂上綴的蠶繭，都是今年的新繭。”

許若漓仰著臉，聽得入神，時不時問上一兩句。

江屹川便偏過頭去答她，兩人湊得極近，一來一往地說著話。

許昭寧被擠得落後了幾步，看著兩人的背影，沒有跟上去。

江屹川正低頭湊在許若漓耳邊說著什麼，逗得她掩唇輕笑。

他看她的眼神，溫柔而專注，仿佛滿街的熱鬧、身後的人，都與他無關。

從頭到尾，他沒有回過一次頭。

許昭寧收回目光，正打算轉身往另一邊走。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大哥，就是她！”

她回過頭。

方才的地痞去而複返，身後多帶了四五個人。

他指著她，咬牙切齒道：“小的親眼瞧見的，這娘們跟方才打咱們那小子是一夥的，他們一起走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