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蘇小小僵在原地，那顆早已麻木的心，依舊隱隱抽痛。

原來在爹娘眼中，她活著，從來都是蘇鶯苡的隱患。

而她，差點被蘇鶯苡找的人害死，也不過是輕飄飄的一句“是命”。

她低頭，將那不爭氣的眼淚忍了回去。

抬步上前，她的聲音冰冷沙啞：“那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夜色沉沉，院內幾人瞬間僵住身形。

蘇小小靜靜環視眾人，看了很久，也沒從他們眼中看到一絲喜悅。

阿崇看見她，慌忙鬆開蘇鶯苡的手。

他快步走到蘇小小麵前，激動地紅了眼：“太好了小小！你還活著！”

他一把握住蘇小小的手，眼中的激動不似作假，可落在蘇小小眼中，卻有些諷刺。

全家都以為她死了，連後事都準備好了。

而他連包袱都收拾好了，看來是打算公審結束，就帶著蘇鶯苡私奔。

可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蘇小小冷著臉，將手從他掌中抽出。

一旁的蘇鶯苡臉色有些難看，她擦了擦眼淚，裝模作樣地走了過來：

“回來就好，阿姐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是嗎？”蘇小小冷嗤：“我還以為阿姐不希望我回來呢。”

“你這丫頭，胡說什麼呢？”

阿姆有些不悅地開口：“你阿姐最是關心你，知道你墜崖的消息後，哭得眼睛都腫了。要不是阿崇過來哄著，恐怕都要尋了短見去。”

一旁的蘇鶯苡聞言，立刻抹起了眼淚，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阿爹磕了磕煙袋，怒道：“你倒是個命大的，摔下了懸崖，怎麼沒把你摔死？回來就和你阿姐作對！早知道你是這麼沒良心的，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阿姆忙朝阿爹遞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說話。

然後走到蘇小小跟前，給她披上外衣，寬慰她：“你爹就是這個性子，你別往心裏去，你回來的正好，明天就是公審了……”

她說著，似乎在斟酌著什麼，又開口道：“小小，隻要你承認是自己不小心將你阿姐推下懸崖，阿崇會替你求情的。”

“沒錯。”阿崇接過話說道：“隻要你攬下罪名，我不會讓你有事，等公審結束，我就娶你。”

蘇小小靜靜看著他。

上一世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嫁給他，跟他好好過日子。

可他呢，假死私奔，棄她於絕境。

如今還想故技重施。

她前世真是瞎了眼，竟然惦記了他一輩子。

她抬眼看向阿崇，聲音低啞：“好，我答應你。”

阿崇愣了一瞬，顯然沒想到她會答應地這麼快，他激動地攥住她手腕。

“小小你終於想通了，放心，我以後會好好待你。”

可他不知道，他們沒有以後了。

深夜，蘇小小趁著家人熟睡，將包袱收拾好。

次日一早，她先去了族長家，將蘇鶯苡用的藥物和證據遞交了過去。

族長見她背著包袱，問她：“你真的要脫離鳳羽寨，再也不回來？”

“你要知道，脫離營寨，首先要受五十鞭刑，五十鞭下來，不死也殘，而且這裏永遠不會再接納你。”

她堅定點頭，隨後走進祠堂，跪下。

膝蓋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粗重的鞭子抽在她身上，皮開肉綻，可她仿佛不知道疼，隻咬牙忍著。

畢竟這點痛和前世在神樹下滾油鍋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五十鞭打完，她身上早已血肉模糊。

族長移開眼：“雖然你已脫離營寨，但明日公審，我依然會秉公處理，你走吧。”

蘇小小俯在地上：“多謝族長！”

她拖著傷重的身體，走到了驛站。

坐上大巴後，她望著倒退的風景。

心中卻一片平靜。

以後的她，會有更遼闊的天地。

而過去的人和事，會永遠留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