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是阿崇，他身後跟著獵戶。

他看了眼獵戶，聲音冷沉：“她所言可是實話？”

獵戶搖頭：“山腳下的獵屋我日日看守，這七日從未見過這位姑娘前來躲避。”

阿崇頓時神色失望地看向蘇小小：“我與你自幼青梅竹馬，從前隻當你性子驕縱，卻未曾想，你竟因一時妒火，狠心謀害親姐！如今人證在此，你還要滿口謊話、不知悔改？”

一字一句，都將蘇小小釘在殺人未遂的罪名上。

蘇小小抬眼冷冷看向他：“僅憑這獵戶一麵之詞，怎麼能作數？”

隨後，她走到族長麵前，跪下：“求族長為小小做主，此事定要查個水落石出，阿姐說我推她入山崖，可她根本不像跌落山崖的樣子，還請族長派大夫仔細檢查一番！”

她字字鏗鏘。

阿崇臉色也有些變化。

族長沉聲：“事關聖女名譽與族規，三日後會公開開堂問審，先都散了吧。”

人群散後，阿爹揚手就要打蘇小小，她往後退兩步，避開。

冷笑道：“阿爹這般氣急敗壞，是女兒壞了你們什麼好事嗎？”

阿爹愣住，有一時的尷尬。

幾人神色一個比一個複雜。

蘇鶯苡走了過來，一把握住蘇小小的手，眼底泛紅：“妹妹，你別鬧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事情鬧大了也不好看，是嗎？”

蘇小小一把甩開她的手：“鬧？”

她掃視眾人，隻覺得心寒。

麵前的，是她的爹娘，親姐，還有昔日愛人，可這些她最親近的人，卻聯合在一起算計自己。

何其可悲。

她忍下酸意，輕嗤道：“行了，都別裝了，阿崇，你愛的從來不是我，對吧？所以這次是想跟阿姐假死私奔？”

阿崇神色一怔，看向蘇小小的眼神晦澀不明。

他上前一步，想去拉蘇小小的手，卻被她避開。

“小小，不是你想的這樣。”

他喉結滾動，斟酌道：“我知道是我對不住你，你我青梅竹馬，我與你定親本想與你好好過日子，隻是……”

他移開視線：“我心中的確對鶯苡有意，她又是聖女，注定孤老，這對她本身就不公平，我不能不管她。”

蘇小小扯了扯嘴角：“可這是她當初自己求來的啊……”

阿姆一手捂著胸口，一副痛心模樣，指向她道：“蘇小小，你還有沒有良心？你阿姐是怕你受苦，才主動請求做聖女的，當初被選中的聖女是你啊！”

是啊。

當初被選中做聖女的，本是自己。

是阿姐說聖女威風，能得好名聲，求自己讓給她的。

這些年，因為聖女的身份，阿姐被族人敬仰，吃喝用度都是最好。

可現在，所有人都說，阿姐是在替自己受苦。

原來人偏起心來是這樣的。

蘇小小站在原地，喉間酸意湧起，她深吸了口氣：

“這件事沒完，阿姐她享受了做聖女的好處，就該承受代價。”

說完，她沒有一絲猶豫地轉身離去。

不知不覺，她走到山上的望月湖，微風拂過，湖水漾起圈圈漣漪。

她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麵，腦海中浮起上一世的記憶。

上一世，姐姐和阿崇詐死後，她日日遭受良心上的譴責和身體上的折磨。

後來，隨著社會發展，寨子裏的年輕人都陸續去了外麵，她卻依然被困在寨子裏。

有從外麵回來的年輕人說，寨子外的紮染手藝很稀缺。

而她，是寨中紮染手藝唯一的傳承人。

可前世她一輩子都沒走出過大山，一身手藝也白白浪費。

重活一世，她不想像前世那樣將自己困住。

她要走出去，走到更大的世界裏去。

她站起身走向了寨子裏的驛站，那裏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通路。

走進小小的車站，她抬眼開口，語氣堅定：

“你好，我買一張七日之後，去往省城的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