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廳裏,燈火輝煌。
親戚朋友們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我穿著那條染血的白裙子,像個幽靈一樣站在角落裏。
每個人看到我,都會露出驚訝又同情的表情。
“哎呀,這孩子穿的不是明月當年那條裙子嗎?”
“作孽啊,宋家兩口子還是走不出來。”
“噓,小聲點,要是被聽見了,又要發瘋了。”
我低著頭,聽著他們的竊竊私語,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這種場景,我已經經曆了無數次。
小時候,我喜歡畫畫。
我在牆上畫了一朵向日葵,興衝衝地拉著媽媽來看。
我以為她會誇我畫得好。
可她卻像瘋了一樣,拿來一把剪刀,將我的畫筆全部剪斷。
“明月是彈鋼琴的,明月從來不畫畫!”
“你畫這些沒用的東西幹什麼?去練琴!”
我哭著說我不喜歡彈琴,我討厭鋼琴。
媽媽直接用藤條抽我的手背,抽得鮮血淋漓。
“你必須喜歡!明月最喜歡鋼琴了,你怎麼能不喜歡!”
從那以後,我的世界裏再也沒有了畫筆。
隻有黑白相間的琴鍵,和永遠彈不完的車爾尼。
姐姐對花生不過敏,甚至很喜歡吃花生醬。
但我重度花生過敏,隻要吃一點點,就會渾身起紅疹,甚至呼吸困難。
十歲那年,媽媽做了一桌子姐姐愛吃的菜,其中有一道涼拌花生。
我不敢吃,小心翼翼地說:“媽,我過敏,吃了會死人的。”
媽媽冷笑一聲,直接捏住我的下巴,將一把花生硬生生塞進我嘴裏。
“明月都能吃,你憑什麼不能吃?”
“你就是矯情!你就是想跟我們對著幹!”
那天晚上,我全身起滿了恐怖的紅疹,喉嚨腫脹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躺在地上,痛苦地摳著自己的脖子。
爸爸卻隻是冷冷地看了一眼。
“裝什麼死?明月小時候發高燒都沒你這麼嬌氣。”
後來,還是鄰居阿姨聽到動靜,強行踹開門把我送去了醫院。
醫生說,再晚送來十分鐘,我就沒命了。
從醫院回來後,爸媽不僅沒有心疼我。
反而責怪我丟了他們的人,讓鄰居看了笑話。
為了懲罰我,他們把我關在姐姐的房間裏。
逼著我對著姐姐的遺像磕了一百個響頭。
“你這條命是明月換來的,你就算死,也得按明月的方式去死!”
爸爸的話,像一根毒刺,狠狠地紮進我的心臟。
十八年了,這根刺已經長進了我的血肉裏。
拔不出來,也爛不掉。
我看著不遠處,正在和賓客談笑風生的父母。
他們笑得那麼開心,那麼得體。
仿佛他們真的是一對失去愛女、又堅強撫養小女兒長大的偉大父母。
隻有我知道,這副虛偽的麵具下,藏著怎樣扭曲的靈魂。
我摸了摸口袋。
那裏,裝著一小瓶我偷偷買來的高濃度花生醬。
這是我送給自己的,十八歲成人禮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