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尊踏進偏殿時,披風下擺還在滴血。
我泡在忘川池裏,隻剩半張臉露在水麵。
胸口的冥花被扯得七零八落,每呼吸一下,裂口便往外滲出幽光。
師尊抬手,整座池子轟然炸開。
水浪托著我落進他懷裏。
熟悉的冷檀香鑽進鼻尖,我卻僵著不敢動。
腦子裏那張臉已經淡得隻剩輪廓,我盯著他看了很久,牙關緊了又鬆。
“你......是誰?”
師尊抱著我的手猛地收緊。
我聽見他胸腔裏沉重的心跳,一下比一下亂。
“是師尊。”
這兩個字落下,胸口殘破的冥花忽然亮了一瞬。
我喉結狠狠滾了一下,攥住他的披風。
“師尊。”
“我差點忘了你。”
師尊閉了閉眼,將我護進懷裏。
爸爸卻搶先指著我喊:
“冥尊,您不能隻聽她一麵之詞!”
“她引得忘川暴動,還打傷長老,我們隻是替您管教徒弟。”
長老捂著胸口附和:
“忘川水能除怨念。老朽是在救她,也是在救冥界。”
師尊沒有看他們,隻伸手覆上我被撕開的冥花。
暖意一點點流進身體,那些被池水衝散的記憶重新聚攏。
我想起寒玉床下藏過的聚魂湯,想起師尊第一次把我抱上王座,也想起玄影師兄一根根掰開我的手。
殿門外傳來急促腳步。
玄影跌跪在地,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師尊,弟子有罪。”
“九座惡鬼城根本沒有裂,是我看見求援法陣,未經查驗便請您離殿。”
師尊抬眼看向長老。
長老後退半步,袖口卻被一道幽光劃開。
九張引雷符掉在地上。
每張符上,都蓋著從玄影房中偷來的冥界法印。
爸爸的嘴唇動了動,立刻改口:
“我們不知道!”
“都是這個長老騙我們的。”
媽媽也跪著爬過來。
“桑桑,媽媽隻是太擔心明珠。”
“你看,冥尊已經救你了,你一點事都沒有。”
我低頭看著胸口。
冥花雖然重新合攏,花瓣上卻留下九道黑痕。
右臂仍舊使不上力,鎖骨也缺了一塊。
我咬緊牙還沒出聲,媽媽便抓住師尊的衣角。
“冥尊,既然桑桑沒事,明珠怎麼辦?”
師尊的眼神徹底冷了。
他一揮手,地麵升起一麵因果鏡。
鏡中九塊白色命牌依次亮起,每一塊上都寫著我的名字。
而牌子後麵,站著同一個神魂。
葉明珠。
媽媽踉蹌了一下。
爸爸卻死死盯著鏡中明珠。
“隻要桑桑答應,明珠還能活,對不對?”
師尊低頭摸了摸我的頭。
“她當然能活。”
爸媽眼裏同時亮起光。
師尊下一句話,卻讓他們僵在原地。
“把偷走的九次生機還回來,再談第十次。”
長老轉身便逃,殿門卻在麵前合攏。師尊抬指一壓,他雙膝重重砸進地磚。
“偽造冥界法印,私改天道因果,你以為一句受騙便能揭過?”
長老額頭貼地,慌了。
“冥尊饒命!換命之法是他們主動求來的,九次替死血契,也全有他們的神魂印記!”
九張契書從他懷中飛出。
最下麵一行寫著:
【願以親生女兒葉桑靈骨,換養女葉明珠渡劫平安。】
共九張。
沒有一張,是被騙著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