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3章

廢土輻射區的天空是鉛灰色的,像一塊臟了的紗布蓋在頭頂。

哲哲帶著我們穿越變異植物叢,那些卷心菜比實驗田的更大,

葉片呈現出病態的

紫黑色,根係裸露在地表,像無數條蛇在蠕動。

"第一代節點。"哲哲停在一處廢棄的通訊塔下,"這裏曾經是

5G基站,地下有完好的光纖網絡。我們可以接入根係,用生

物電信號代替傳統數據。"

"根係能承載多少帶寬?"陽陽問,陽陽的左手插在口袋裏,

但我能看見布料下的輕微顫抖。

"理論上,單株'速生1號'的傳輸速率是10Mbps。"末末蹲下

來,用便攜檢測儀掃描地麵,"但卡烏克的意識汙染了網絡,

實際速率可能下降60%。"

"那就是4Mbps。"陽陽快速計算,"全球人口80億,假設每

人需要1Mbps的備份

帶寬......我們需要同時激活至少20億株植物。"

"不可能。"我說。

"所以需要壓縮算法。"陽陽看我,眼睛很亮,像在說一件再

平常不過的事,"把人類意識壓縮成量子信號,像壓縮文件一

樣。損失一些細節,但保留核心記憶。"

"損失什麼細節?"

"可能是某次早餐的味道,可能是某個人的臉,可能是......"

陽陽停頓,

"不重要。活著比完美重要。"

我們花了六小時建立節點。

哲哲布置防禦 perimeter,末末改裝能源轉換器,

陽陽坐在通訊塔殘骸上,陽陽是左撇子,用單手編寫代碼——

陽陽的左手已經不能精細操作,

隻能用右手敲擊鍵盤,速度比平時慢了一半。

我負責激活 capsule,為節點提供生物認證。

這是第一次正式的密鑰使用,我按照末末的指示,

將 capsule 貼近胸口,深呼吸,嘗試與根係網絡建立連接。

然後卡烏克找到了我。

不是通過信號,是通過某種更深的東西。

我的DNA,我的線粒體,我身體裏那個千年前的標記。

卡烏克的意識像潮水一樣湧來,帶著雨林的氣息,

帶著陶罐的冰冷,帶著一個文明滅絕前的絕望。

"容器......"卡烏克的聲音直接在腦子裏響起,"終於......歸位......"

我看見卡烏克的記憶。

公元792年,魯蒙部落,幹旱與瘟疫,

年輕的大祭司站在祭壇上,將族人的靈魂注入種子。

我看見太陽墜落,看見神殿崩塌,看見大祭司自己化作光,

等待千年後的蘇醒。

"你不是容器。"另一個聲音插進來,像代碼錯誤,像係統警

報,"你是保保。林保保。檔案室管理員。C+員工。"

是陽陽。

陽陽的代碼在入侵我的神經連接,強行建立防火牆。

卡烏克的意識在反抗,兩股力量在我大腦裏撕扯,像兩把刀

在刮骨。

"中斷連接!"哲哲喊,"保保會腦死亡!"

"再給我十秒!"陽陽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需要重寫

認證協議——"

"你沒有十秒!"

"那就五秒!"

我感覺到陽陽的代碼,不是冰冷的算法,是某種有溫度的東

西。

像陽陽的手,顫抖但堅定。

卡烏克的記憶在退潮,被強行切斷,但卡烏克在笑,那個千

年前的祭司在笑:"

你會回來的,容器。你身體裏流著我的代碼,你逃不掉......"

綠光炸裂。

我飛出去,撞在通訊塔殘骸上,後腦勺的劇痛讓我眼前發黑。

capsule 滾落在地,光芒暗淡,像耗盡的電池。

"保保!"陽陽撲過來,但陽陽的左手沒能撐住身體,整個人

摔在我旁邊。

陽陽的左手以詭異的角度抽搐,顫抖比任何時候都劇烈,像

被電擊,像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撕扯。

"你的手——"

"延遲加重了。"陽陽咬牙,用右手按住左手手腕,試圖穩定

它,"0.5秒。不,可能0.7秒。該死。"

"什麼?"

"神經信號延遲。"陽陽第一次對我發火,眼睛發紅,"每次強

行中斷靈種連接,都會留下痕跡。我的左手,你的臉,都是

抵押品。你以為犧牲很浪漫?你以為當容器、當鑰匙、當救

世主很偉大?"

我愣住。

陽陽的憤怒像實體,像輻射區的熱風,刮得我臉疼。

"我要你活著,"陽陽說,聲音突然低下去,像泄了氣的代碼,

"殘次地活著。帶著你的疤痕,帶著你的缺陷,帶著你那些

C+員工的懦弱和好奇,活著。不是當英雄,不是當祭品,就

是當個人。一個人。"

陽陽試圖站起來,但左手撐不住,又摔下去。

哲哲和末末跑過來,但我先握住了陽陽的左手。

那隻手在抖。

很厲害的抖。

0.7秒的延遲意味著陽陽無法寫出完美的代碼,無法完成精

細的操作,無法再做

那個能黑進任何係統的左撇子天才程序員。

但那隻手是熱的。

比我握過的任何東西都熱。

"我們都是殘次品。"我說。

陽陽看我。

"你的左手,我的臉,"我摸著自己被葉片割破,浮現過蛇形紋路的右臉,"我們

都有缺陷。所以我們才能理解,不完美的存續是什麼意思。"

陽陽愣了很久。

輻射區的風在吹,變異植物的葉片在沙沙作響,像卡烏克還在笑,像千年前的祭

司在等待。

然後陽陽笑了。

不是苦笑,是某種更軟的東西。

"你知道嗎,"陽陽說,"這是我第一次聽說明白'殘次'這個詞的意思。"

末末在檢查通訊塔,哲哲在布置夜間防禦。

我們坐在廢墟上,看著鉛灰色的天空漸漸暗下去。

陽陽的左手還在抖,但陽陽沒有藏起來,就讓它攤在膝蓋上,

像某種宣言。

"明天,"陽陽說,"我們要建立第二個節點。然後第三個。直

到覆蓋整個廢土。"

"你的左手......"

"還能用。"陽陽活動手指,延遲讓動作變得滑稽,像提線木

偶,"隻是不能再寫完美的遞歸函數了。隻能寫......"

陽陽停頓,"有缺陷的代碼。"

"有缺陷的代碼能運行嗎?"

"能。"陽陽看我,眼睛在暮色中很亮,"就像有缺陷的人能活

著。不是完美運行,

是帶著bug運行,是邊報錯邊輸出,是網絡延遲,是......"

"是什麼?"

"是我們。"陽陽說。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沒有夢見爺爺。

我夢見一片綠色的田野,不是廢土的變異植物,是健康的、

普通的、有缺陷的卷心菜。

它們在風中搖晃,像無數個人在點頭,說:活著,活著,活

著。

然後我被爆炸聲驚醒。

哲哲的步槍在響,末末的電路板在尖叫,通訊塔的殘骸在燃

燒。

不是夢,是襲擊——葉明城的收割部隊找到了節點,淩晨四

點,最疲憊的時刻。

"跑!"哲哲拽起我,"B出口,廢棄地鐵隧道!"

陽陽用右手撐地,左手垂在身側,像某種宣言。

我們向黑暗中跑去,身後是綠光和槍聲,是卡烏克的低語在

根係網絡中回蕩:"容器......歸還......新紀元......等待......"

我沒有回頭。

但我在跑的時候,握住了陽陽的右手。

那隻手是穩的,熱的,完整的。

陽陽的左手在旁邊,殘疾的,顫抖的,但也是陽陽的,也是

我們的。

我們跑向第二個節點,第三個節點,直到覆蓋整個廢土。

或者直到我們變成廢土的一部分。

"活著。"我說,聲音被風吹散。

"活著。"陽陽說,左手在抖,但腳步沒停。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