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輪胎在信用社大門口印出一條刹車印。
我拿著那份合同,徑直往行長辦公室走去。
兩名保安上前想要阻攔,我把合同甩到他們眼前。
“我找你們行長,剛才已經打過電話了。”
看到我通紅的雙眼,保安竟沒有再阻攔。
走廊盡頭就是行長辦公室,上次辦理業務的時候來過。
門虛掩著,裏麵傳來男人壓低的聲音。
“哎呀,王主任您別急,一點小誤會,年輕人不懂事,我來處理,我來處理......”
看到我闖進來,他明顯愣了一下,但馬上又堆出笑。
“哎喲,這不是石師傅家的閨女嗎?快請坐,快請坐。有什麼事慢慢說,是不是底下人辦事太粗糙,讓你受委屈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起身給我倒茶:
“你放心,這件事我們信用社一定會調查清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如果不是親眼見過王彪的嘴臉,我幾乎要被他這副模樣騙過去。
在他轉身倒茶的瞬間,我察覺到他的另一隻手在辦公桌底下,悄悄按向一個凸起。
是報警器。
同時,他辦公桌旁那台碎紙機,正“嗡嗡”地運轉著。
我盯著那些不斷被吞噬的紙,上麵露出半行字:
借款人,王福順,死亡證明編號......
這一刻,我徹底明白了。
他們,是一夥的。
我一腳踹翻茶幾,茶水潑了一地。
“交代?這就是你的交代嗎?”
不等他反應,我一個箭步上前,反手一把扯斷了碎紙機的電源線。
行長怒喝一聲。
“你幹什麼!”
我沒理他,直接掰開碎紙機卡住的入口,把裏麵沒碎完的紙條一點點往外摳。
紙條割破了我的手指,血沾在白紙上。
一個又一個名字露出來。
王福順,孤寡,三年前死亡,貸款四十萬。
張桂蘭,無子女,五年前死亡,貸款八十萬。
李老三,五保戶,上個月死亡,貸款六十萬。
......
每一份擔保欄裏,都蓋著趙大富的私章。
觸目驚心。
不隻是一份假合同,不隻是我爺爺一個人。
是整整一條死人賬。
這些人一死,名下就背上幾十萬上百萬的債。
房子被抵,田地被賣。
墳頭沒人燒紙,屍骨還要替他們還錢。
行長撲過來搶。
“給我!”
我掄起扳手砸在辦公桌上,桌麵裂開一道縫,他嚇得跌坐在椅子上。
“你們還是人嗎?”
“連死人都不放過?”
我盯著他,他臉上似笑非笑,嘴角抽了抽。
“小姑娘。”
“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你今天把東西放下,我可以當沒看見。”
“否則......”
話沒說完,辦公室外就響起了尖銳的警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