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魔藥課教室。
我挑了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課本立在桌上,擋住半張臉。
斯內普推門進來的時候,黑袍翻飛。
氣場能把人壓進地裏。
教室裏瞬間安靜。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掃過每一張臉。
最後停在我身上。
「東方來的......交換生?」
我點頭。
「我聽說,你們地府的魔藥學,講究的是‘忘’?」
我又點頭,心裏卻咯噔了一下。
他怎麼知道?
地府魔藥課的內容從不外傳,閻王的交換公文上隻寫了“文化交流”四個字。
斯內普一個陽間的教授,為什麼開口就精準地咬住一個“忘”字?
除非,有人提前告訴過他。
又或者,閻王那份公文裏寫的東西,跟告訴我的,根本不一樣。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來不及細想。
他嘴角翹起來。
那種笑,像貓看老鼠。
「那就請這位孟婆同學,為我們展示一下東方的‘遺忘魔藥’。」
全班轉頭看我。
不是期待,是看好戲。
我歎了口氣。
行吧。反正我隻會一種配方。
我從工具箱裏翻出忘川水。
透明的液體,泛著微微的灰光。
奈何橋底下打的,三百年老湯底。
斯內普皺眉。
「這就是你們的原料?」
「嗯。忘川水。」
我把水倒進坩堝,從工具箱底層摸出幾味材料。
沒量,隨手扔。
三百年來都這麼幹,閉著眼都會。
但有一件事,我從沒跟人說過——
我的手在碰到材料的瞬間,指尖會自己動起來。
不需要量,不需要稱。
像刻在骨頭裏的本能,比記憶還深。
每次熬湯都在精準地複刻同一個錯誤。
斯內普的眉頭越皺越緊。
「像煮火鍋一樣?」
全班竊笑。
我沒理他。
坩堝裏的液體開始翻滾。
灰白色的蒸汽升起來,帶著一股臭襪子煮了三天的那種味道。
霧氣翻湧的時候,我忽然在蒸汽裏看見一個輪廓。
很模糊,像一個人的背影,站在遠處。
我眨了一下眼,沒了。
應該是眼花,鍋裏的蒸汽從來沒有形狀。
一個男生捂住鼻子。
「腳丫子味。」我替他說。
全班哄堂大笑。
斯內普正要開口嘲諷。
湯沸騰了。
蒸汽噴湧而出。
灰白色的蒸汽越來越濃。
他站得最近,躲不開,吸入了第一口蒸汽。
壞了,按照我的經驗。
熬湯時的蒸汽如果濃度太高,會先讓人忘記身體的控製權,然後才是記憶。
果然---
他跳起了踢踏舞。
他的左腿彈出去的時候,臉上還掛著剛才那個嘲諷的表情——
嘴角翹著,準備說出某個足以讓我退學的判詞。
然後他的右腿跟著飛了起來。
他的表情碎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一個人臉上同時看到震驚、暴怒和一種“我的身體為什麼不受我控製”的茫然。
那個瞬間短得隻有半秒,短到除了我沒人注意到。
然後就被羞恥吞沒了。
一個用十五年建立起來的、讓人聞風喪膽的教師形象,正在他的腳尖上崩塌。
教室裏安靜了三秒。
斯內普·西弗勒斯,霍格沃茨最可怕的教授,在講台上旋轉、跳躍、踢腿。
皮鞋敲擊地板,噠噠噠,噠噠噠。
他的臉和他的腳,像兩個物種。
「噗——」
不知道誰先笑出聲。
然後教室炸了。
學生們尖叫、大笑、掏相機。
哈利舉著相機,手都在抖。
我站在原地,心裏發顫。
完蛋了。
三分鐘後,斯內普停下來。
他的臉色從白變紅,從紅變紫,從紫變黑。
「阿——忘——!」
我的名字,他念得像一個詛咒。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
我的擺爛計劃,可能第一天就要破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