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嶼第三次刪掉我拍的照片時。
我沒再哭鬧,準備從雲盤裏找回來。
我翻看他手機確認刪了哪些時。
發現他清空了所有跟我有關的照片。
一共四百七十八張。
我們的合照、旅行照、日常隨手拍。
全沒了。
我問他為什麼。
他頭也沒抬,眼睛盯著屏幕裏的遊戲界麵。
"手機內存不夠了,遊戲更新包太大,不刪點東西裝不下。"
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帶著耳機繼續打遊戲。
屏幕角落彈出一條語音消息。
他女隊友的頭像旁邊,是三千多條未清理的語音。
最早一條是三年前的。
而我們在一起,剛好三年。
他刪掉了幫我拍的四百七十八張照片。
卻舍不得刪她說的任何一句話。
這一刻下定了決心。
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他手機裏了。
......
“簡寧女士,您的工作室聯合賬戶已經完成解綁申請,確認不再保留陳嶼先生的任何訪問權限了嗎?”
雲盤平台客服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謹。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彈出的確認彈窗。
鼠標光標停留在紅色的按鈕上。
這個聯合賬戶是我們在一起第一年開通的。
裏麵存著我這些年拍的所有作品。
也存著我和陳嶼曾經點滴的回憶。
他曾經興致勃勃地說。
要買最大容量的套餐。
把我們這輩子所有的照片都裝進去。
而現在。
他連自己手機裏那點可憐的內存都不願意留給我。
“確認解綁。”
我平靜地對客服說道。
“好的,已經為您處理完畢。”
掛斷電話。
我點擊鼠標。
將文件夾裏所有關於陳嶼的照片全選。
按下刪除鍵。
徹底清空回收站。
做完這一切。
我拿起手機。
翻出通訊錄裏中介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
中介接了起來。
“簡小姐,是來確認婚房軟裝進度的嗎?刷漆師傅明天就能進場了。”
上個月。
我們定下了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層作為婚房。
押金是我用這幾年做博主攢下的錢付的。
軟裝風格是陳嶼定的。
他說喜歡電競風的暗黑係。
我放棄了自己一直向往的原木風。
全盤接受了他的喜好。
現在回想起來。
他要的不過是一個能讓他和遊戲隊友更方便連麥開黑的空間罷了。
我對中介說:“房子我不租了,後續的裝修也全部取消。”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過了好幾秒。
中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簡小姐,您沒開玩笑吧?你們連婚期都定了,喜帖的版式還是我推薦的,怎麼突然就不要了?”
中介的語氣裏充滿了不解和驚訝。
在所有人眼裏。
我和陳嶼是令人豔羨的一對。
熬過了三年的磨合。
馬上就要修成正果。
隻有我知道。
這層光鮮亮麗的窗戶紙下。
早就爬滿了蛀蟲。
“沒開玩笑,用不上了。”
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違約金從押金裏扣,剩下的錢原路退回我的卡裏就好。”
中介聽出了我話裏的堅決。
沒再多問。
“好的,我這邊幫您辦理退租流程。”
處理完房子的事。
我轉身走到客廳。
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巨大的紙箱。
開始收拾屬於我的東西。
平時覺得不多的雜物。
整理起來才發現竟然裝滿了整整兩個箱子。
從洗漱台上的情侶牙刷。
到沙發上的抱枕。
再到茶幾上我買的幹花。
我把它們一件件放進紙箱。
動作麻木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就在我封好第一個箱子時。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陳嶼的名字。
我停下動作。
靜靜地看著手機震動。
直到它即將掛斷。
我才劃開接聽鍵。
“你在哪?”
陳嶼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帶著一絲不耐煩。
背景音裏有鍵盤清脆的敲擊聲。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
反問他:“有事嗎?”
“你現在去一趟星光廣場的電競城。”
他以一種下達指令的口吻說道。
“晚晚的機械鍵盤突然壞了,今晚她有很重要的公會爭霸賽,沒有順手的外設打不了。”
“電競城的老板是我朋友,我讓他留了一套最新款的,你去幫她拿一下送過去。”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仿佛讓我去給他的遊戲女隊友當跑腿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看著剛封好的紙箱。
心裏甚至沒有泛起一點波瀾。
“我沒空。”
我給出回答。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拖拽的聲音。
陳嶼似乎對我的拒絕感到意外。
“你天天待在家裏除了擺弄那幾台破相機還能有什麼事?”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透著不悅。
“晚晚這邊的比賽關係到整個公會的排名,她現在急得都在群裏哭了。”
“你就跑一趟能怎麼了?”
晚晚。
林晚。
就是那個占據了他手機三千多條語音的女隊友。
一個連麵都沒讓我見過幾次。
卻無孔不入滲透進我們生活每一個角落的人。
“她急得哭是她的事。”
我將透明膠帶用力扯斷。
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我說了沒空,你自己去送。”
陳嶼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怒火。
“簡寧,你這脾氣越來越古怪了,越來越不可理喻。”
“隻是幫個忙而已,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你知不知道晚晚要是輸了比賽會有多難過?”
我沒再聽他繼續說教。
將手機從耳邊拿開。
“隨便你。”
我按下掛斷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