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運轉聲。

我站得筆直，看著陳教授桌上的那個煙灰缸。

“如果不加呢？”

陳教授的臉色沉了下來。

“陸崢，你不要鑽牛角尖。”

“這篇論文如果不加上他的名字，係裏會質疑你的學術誠信。”

“到時候，你連麵試的資格都沒有。”

我閉了閉眼睛。

上一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大三下學期的項目評優，也是這樣。

秦嶼擅自在小組作業的彙報裏，把他的名字排在了我的前麵，成為了第一貢獻人。

那時候他在講台上，眼眶通紅地說是我授意的，因為我心疼他家裏條件不好，想幫他拿獎學金。

導員和同學們都誇我仗義，誇他懂事。

我試圖解釋，他卻拿出了一張偽造的聊天截圖。

截圖裏“我”清清楚楚地說：“阿嶼，這次項目你掛一作吧，我不需要。”

我百口莫辯。

最後隻能咽下這個啞巴虧。

當時我以為，隻要我夠努力，真正的實力是搶不走的。

但我錯了。

縱容隻會換來更致命的撕咬。

“陳老師。”

我抬起頭，直視導師的眼睛。

“科研是一件嚴肅的事。誰做的工作，就是誰的。”

“我不會在一個沒有參與過核心實驗的人名字前麵，簽上我的同意。”

陳教授猛地站起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

“那行，這件事先擱置。下午的組會上，你們當麵把這事說清楚。”

“要是你拿不出他沒參與的證據，這篇論文就先從保研材料裏撤下來。”

撤下來。

這意味著我三年來的努力，直接被砍掉了一半。

我走出辦公室，手心全是冷汗。

秦嶼正站在走廊盡頭等我。

他手裏捧著一杯溫水，臉上帶著一副疲倦的樣子。

看到我出來，他迎上來，語氣滿是關關切。

“阿崢，陳老師沒罵你吧？”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

“你整理了幾百頁文獻？”

秦嶼低頭咬著嘴唇。

“阿崢，我知道你想拿國獎，你想保研。”

“可是大家都是普通家庭出來的學生，在這個環境裏生存都不容易，我們就不能互相拉一把嗎？”

他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路過的幾個同門聽見。

唐晚剛好從洗手間出來，皺著眉頭走過來。

“陸崢，你又在針對秦嶼？”

“人家早上幫你求情，說不想影響你前途，你倒好，出來就擺臉色。”

我看著唐晚那副正義凜然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好笑。

“師姐，你這麼護著他，是因為他上周幫你改了那串一直跑不通的代碼嗎？”

唐晚臉色一變。

“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

我向前逼近一步。

“那串代碼，是我寫的。我放在公共盤的草稿箱裏，被他拿去送給你做人情了。”

秦嶼立刻往唐晚身後躲。

“阿崢，你怎麼能這麼憑空汙蔑人？”

“那段代碼明明是我查了三天外網資料才寫出來的。”

“你如果非要說成是你的，那我就算給你好了，反正你也是為了保研......”

他紅著眼眶哽咽起來。

周圍的同學開始指指點點。

“陸崢這也太過分了，搶別人功勞還倒打一耙。”

“平時看著挺老實一個人，怎麼到了保研關頭這麼有心機。”

“真替秦嶼不值，攤上這麼個兄弟。”

我沒有再爭辯。

人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所有的辯解都會被當成狗急跳牆。

“你說是你的，那就是你的吧。”

我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走到樓梯拐角處，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秦嶼發來的微信。

【阿崢，別怪我，我也是被逼的。】

【我爸昨天打電話說，如果我保不上研，就要斷了我的生活費。】

【你家裏條件那麼好，就算沒考上，也能出國。】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把這個名額讓給我吧。】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胃裏一陣翻湧。

上一世，他也是用這種看似卑微，實則自私到極點的話術來綁架我。

他總覺得自己是弱者，所以全世界都該給他讓路。

我沒有回，直接把手機收進口袋。

下午，我去了學校的監控室。

“大爺，我想查一下上周五晚上，南樓實驗室的監控。”

保安大爺端著茶杯，搖了搖頭。

“南樓的監控係統上周末就壞了，報修了還沒人來弄呢。”

“壞了？”

“是啊，線路老化，整個那一層都是瞎的。”

我站在監控室門口，風吹在臉上，有些涼。

難怪他這麼有恃無恐。

他早就算好了。

晚上的組會，氣氛異常壓抑。

陳教授坐在主位上，沉著臉。

“陸崢，今天的事，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秦嶼坐在長桌的另一端，手裏緊緊捏著一支筆，顯得緊張又無助。

我站起身，把幾份打印好的文件發給在座的同門。

“這是我那篇論文的實驗數據時間戳，以及文獻查閱記錄。”

“上麵清楚地顯示，所有核心數據的生成時間，都在秦嶼說他熬夜幫忙的那個周末之前。”

秦嶼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鎮定下來。

“阿崢，這些數據我們是一起討論過的。”

“我雖然沒有親自操作儀器，但實驗思路是我提出來的啊。”

“而且，你發給大家的文件，隻能證明是你電腦裏導出來的，並不能證明我沒有參與討論。”

他咬著牙，眼底滿是委屈。

“難道就因為我沒有把每句話都錄音，我的付出就活該被抹殺嗎？”

唐晚一拍桌子。

“陸崢，你拿這種似是而非的東西糊弄誰呢？”

“秦嶼的筆記我都看過了，上麵密密麻麻全是這個項目的心得，那是做不了假的！”

陳教授揉了揉太陽穴。

“行了，別吵了。”

“陸崢，你的證據不夠充分。鑒於目前存在學術爭議，這篇論文在查清之前，暫時不作為你的保研加分項。”

這個宣判，相當於直接砍斷了我的半條腿。

我看著陳教授，點了點頭。

“好，我接受。”

聽到這句話，秦嶼的嘴角極快地彎了一下。

“但是，”

我話音一轉。

“既然有爭議，那秦嶼也不能用這個項目作為他的任何加分證明。”

秦嶼猛地抬起頭，聲音變了調。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