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光明社區的招標不是禾序一家在投。

競標名單上有四家公司，排在第二位的名字讓我多看了兩秒——知予軟裝設計工作室。

夏知予。

她什麼時候開始接適老化改造了？

許桃那天晚上打來電話，替我解了惑。

"不是她主動接的，是江屹幫她拿到的消息。江屹公司跟光明社區所在的街道有點合作關係，他聽說有這個招標，轉手推給了夏知予。"

"適老化改造是她的業務方向嗎？"

"不是，她做輕奢商業軟裝的，跟適老化八竿子打不著。但這個項目甲方是政府街道辦，做了就是履曆上的政府背書，以後接大項目多一塊敲門磚。"

我沒再說什麼。

投標方案我做了一周。

十二戶老人的情況我全部上門摸了底——誰的膝蓋不好需要加裝馬桶增高墊，誰的視力差需要加強照明改善夜間通行，誰獨居多年養了貓需要在窗台做安全防護。

每一戶的方案都不一樣。

投標文件交上去之後，等了三天。

評審會是閉門的，我沒有到場。

那天下午四點，陳姐的電話打過來。

"溫晚，你現在在哪兒？"

"在翠景苑施工現場。"

"知予軟裝那邊的人在評審會上做了一件事，你得知道。"

"什麼事？"

"他們的投標文件裏附了一份對競標公司的資質對比分析，點名了禾序工作室，說我們的主案設計師入行不足一年且存在五年職業空白期，質疑我們的設計團隊不具備承接政府項目的能力。還暗示評審方應該考慮設計師的從業穩定性。"

我攥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

"這個資質對比分析是公開陳述的？"

"是的，評審會上當著甲方的麵念的。街道辦那邊有兩個評委在翻你的簡曆，表情不太好看。"

夏知予查了我的背景，用五年空白期做文章，在甲方麵前做定向狙擊。

專業能力比不過，就從資曆上踩。

"陳姐，評審結果什麼時候出？"

"明天上午十點。"

"好。"

"溫晚，你別急——"

"我不急。"

掛了電話，我繼續蹲在翠景苑的施工現場，看工人安裝陽台矮櫃。

手沒有抖。

腦子在飛快地轉。

五年空白期是我的軟肋，這是事實。

但方案好不好，圖紙會說話。

晚上回到公寓，我把投標方案重新翻了一遍。十二戶人家，十二套定製化方案，每一戶的預算精確到個位數，每一個改造節點都標注了施工優先級和可替代材料清單。

這種顆粒度，商業軟裝出身的夏知予做不出來。

因為她沒有蹲在老人床邊量過扶手高度，沒有在淩晨三點翻過癱瘓病人的身，不知道一個失能老人從床移到輪椅需要幾個支撐點。

我知道。

我用五年的命換來的經驗，她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