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大年初一的早晨，我是被廚房的鍋碗瓢盆聲吵醒的。

裴宴川的母親梁月茹站在廚房門口喊。

"星遙，起來把雞湯燉上，聽晚昨晚沒睡好，得喝點熱湯補補。"

我穿好衣服走出去。

溫聽晚正坐在沙發上，披著裴宴川的羊絨披肩。

她手裏捧著一杯熱牛奶。

"阿姨，您別忙了，我隨便吃點就行，別讓星遙太累了。"

"那怎麼行，你身體底子弱。"

梁月茹轉頭看向我，臉色沉了下來。

"還愣著幹什麼？去把冰箱裏的散養土雞拿出來解凍。"

我在原地站定，看著她們。

"阿姨，我今天有些頭暈，做不了早飯。"

梁月茹皺起眉頭。

"頭暈？昨晚你早早就躲進房間睡了，現在說頭暈？"

裴宴川從書房走出來。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居家服，金絲邊眼鏡讓他看起來很理智。

"怎麼了？"

"你問問她，讓她燉個雞湯推三阻四的。"

裴宴川看了我一眼。

"星遙，別使性子。聽晚胃還沒好全。"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

"她是你的客人，你可以自己去燉。"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

裴宴川的眼神變冷了。

"顧星遙，你今天吃錯藥了？"

"宴川，別吵了。"

溫聽晚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輕輕拉住我的袖子。

"星遙，是我不好，我不喝雞湯了，你別跟阿姨和宴川置氣。"

她眼眶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裴宴川一把將溫聽晚拉到自己身後。

"你衝她發什麼火？有什麼不滿衝我來。"

我撥開溫聽晚碰過的那塊衣袖。

"我沒發火，我隻是陳述事實。我不是這個家的保姆。"

梁月茹冷笑了一聲。

"還沒進門就擺起少奶奶的譜了？我們裴家可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她轉身回了房間，拿出一個紅木盒子。

打開盒子，裏麵是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

這是裴家的傳家寶。

裴宴川曾經說過，等我們結婚那天，他媽會親手給我戴上。

梁月茹走到溫聽晚麵前，拉起她的手。

"聽晚啊，阿姨看著你就打心眼裏喜歡。這鐲子你戴著肯定好看。"

溫聽晚假裝推脫。

"阿姨，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這應該是留給星遙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神偷偷瞟我。

裴宴川在一旁開口了。

"拿著吧，我媽的一片心意。你手腕細，戴著有氣質。"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解釋。

"星遙手腕骨架大，戴不出那種感覺。我媽也是怕鐲子被磕壞了。"

我看著那隻鐲子滑進溫聽晚的手腕。

尺寸剛剛好，嚴絲合縫。

原來他們早就背著我試過了。

"真好看。"

我淡淡地說了一句，轉身走向餐廳。

裴宴川走過來，攔住我。

"你到底在別扭什麼？一個鐲子而已，你至於嗎？"

"我不至於。"

"那你這副死人臉是擺給誰看的？"

"裴宴川。"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你覺得那是屬於我的東西，所以你隨意支配，對嗎？"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聽懂我的意思。

"什麼屬於你的？那是我媽的東西。"

"我說的是你的尊重。"

他眉頭皺得更緊，似乎覺得我不可理喻。

"大清早的，你又開始講這些大道理。"

梁月茹拿著幾個紅包走出來。

她遞給溫聽晚一個厚厚的紅包。

厚度一眼就能看出來，至少有一萬塊。

"聽晚，新年快樂，歲歲平安。"

"謝謝阿姨。"

梁月茹轉過身，遞給我一個薄薄的紅包。

我接過來，手感很輕。

裏麵沒有錢。

是一張超市的五十元代金券。

"年輕人要懂得勤儉持家，別整天想著買那些沒用的東西。"

梁月茹看著我，語氣裏滿是敲打。

我把代金券抽出來，放在桌上。

"謝謝阿姨，我不怎麼去這家超市，您留著自己用吧。"

梁月茹的臉色變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長輩給的壓歲錢你還嫌棄？"

裴宴川按住他媽的手，轉頭看著我。

"顧星遙，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沒鬧。"

"你還沒鬧？你看看你今天幹的這些事，有一件是成年人該幹的嗎？"

我看著他為了別的女人，站在我的對立麵。

曾經那個會在冬天把我冰冷的手塞進他口袋裏的裴宴川，已經死了。

"隨你怎麼想。"

我轉身走回臥室。

關上門的瞬間，我聽到溫聽晚柔弱的聲音。

"阿姨，您別生氣，星遙可能隻是到了生理期，情緒不好。我這就去給她泡杯紅糖水。"

真是體貼入微的閨蜜。

我拿出手機，打開工作軟件。

開始把手裏所有的核心客戶資料打包。

加密，備份，然後清空電腦裏的所有底稿。

既然要走，我就不會留下一片紙。

門外傳來敲門聲。

"星遙，我進來了哦。"

溫聽晚端著一杯紅糖水走進來。

她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那隻翡翠鐲子在燈光下閃著綠光。

"星遙，你別怪宴川，他隻是性格比較直。"

我看著屏幕上的進度條。

"你要是來炫耀的，可以出去了。"

"你怎麼這麼想我？"

她歎了口氣，坐在床邊。

"我隻是覺得，你在裴家的處境挺艱難的。阿姨不喜歡你，宴川對你也就是個習慣。"

她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其實你我都清楚，他不愛你，他隻是需要一個懂事的管家。"

我敲下回車鍵，確認文件徹底粉碎。

轉過頭，我看著溫聽晚那張化著偽素顏妝的臉。

"那祝你早日轉正，接替這個管家的位置。"

她愣住了。

"你瘋了嗎？你們可是要結婚的。"

"我不結了，讓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