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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天,我早早去了畫廊。

下周是我的首次個人插畫展,場地就是段驚寒的畫廊。

為了這個展,我準備了整整一年。

最核心的那幅巨幅油畫,名字叫《溯回》。

畫的是大雪天裏,一個男人彎腰給女孩係鞋帶的背影。

那是五年前,傅臨川向我告白時的場景。

我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調整著畫框的位置。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我沒有理會。

直到畫框完全水平,我才爬下梯子,拿出手機。

傅臨川打了三個未接電話。

我點開微信,他發了兩條消息。

"昨晚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你把酒壇旁邊的PH試紙盒放在哪了?"

"看到了回複。"

全都是命令的口吻。

我沒有回,把手機扔在工作台上,繼續整理其他畫作。

下午三點,畫廊的玻璃門被推開。

段驚寒端著兩杯冰美式走進來。

"進度怎麼樣?"他把咖啡遞給我。

"主視覺已經掛好了,剩下的燈光還需要微調。"

我接過咖啡,冰塊在塑料杯裏碰撞出清脆的聲音。

段驚寒走到《溯回》麵前,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看了很久。

"這幅畫的情感很滿,但也滿得有些刻意。"

他轉頭看著我,眼神犀利。

"你在極力證明一段關係的美好,反而暴露了底層的虛弱。"

我被他一針見血的點評刺了一下。

"可能吧。"

我低頭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

"明天上午十點的預展揭幕,你那個傳說中的未婚夫會來嗎?"

"他說會來。"

"希望他能看懂這幅畫。"段驚寒淡淡地說了一句,轉身去忙了。

晚上八點,我回到家。

傅臨川正坐在沙發上看文獻。

看到我進來,他放下平板電腦。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幹什麼?為什麼不接電話?"

"在布展。"我換下沾著顏料的鞋子。

"一個PH試紙盒而已,找不到就算了。"

"那是德國進口的高精度試紙,國內買不到現貨。"

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餘知秋,你做事總是分不清主次。我的實驗數據如果因為這個耽誤了,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我抬頭看著他。

"明天上午十點,我的畫展揭幕。你還記得嗎?"

傅臨川愣了一下,眼中的煩躁收斂了一些。

"記得。我會按時到。"

"這是我第一次辦展,那幅主畫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知道,講座結束我直接過去。"

他看了看表,轉身往書房走。

"我還要重新跑一組數據,你早點睡。"

我看著他的背影,把那句"你真的會來嗎"咽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

畫廊裏已經來了不少媒體和業內前輩。

我穿著定製的白色西裝,站在門口頻頻看表。

九點四十五。

沒有傅臨川的影子。

我走到角落,撥通了他的電話。

嘟聲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

"臨川,你到哪了?還有十五分鐘就開始了。"

電話那頭傳來儀器運轉的嗡嗡聲,還有雜音。

"知秋,我這邊出了點狀況,可能過不去了。"

傅臨川的聲音很冷靜,沒有一絲歉意。

"出什麼狀況了?你昨天答應過我的。"

"實驗室的一台質譜儀突然報錯停機,核心部件的溫度異常升高。"

"你是教授,機器壞了有維修工,為什麼非要你親自盯著?"

我壓著嗓子,盡量不讓外麵的客人聽到。

"這台機器價值八百萬,一旦燒毀,整個課題組的項目都要停滯。"

他歎了口氣。

"餘知秋,你能不能成熟一點?畫展揭幕你一個人也可以完成,但機器不等人。"

我握緊了手機,指骨發白。

"傅臨川,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許餘溫焦急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但我聽得很清楚。

"臨川,冷卻液好像泄漏了,你快來看看!"

傅臨川的聲音立刻變了。

"你別碰!退後!"

他對著手機匆匆說了一句:"我馬上要處理緊急情況,先掛了。"

忙音傳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屏幕上結束的通話記錄。

他不是在修機器,他是在保護許餘溫。

十點整。

段驚寒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把剪刀。

"時間到了,準備剪彩吧。"

他看了看我身旁空蕩蕩的位置,什麼也沒問。

"好。"

我接過剪刀,走向人群。

閃光燈亮起的那一刻,我看著正對麵的那幅《溯回》。

畫裏的男人背影高大可靠。

我突然覺得這幅畫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下午三點,人群散去。

我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累得一動不想動。

手機響了,是許餘溫發來的朋友圈。

一張照片。

傅臨川穿著白大褂,低頭正在給許餘溫的手背貼創可貼。

配文:"危險時刻,幸好有你在。致敬最嚴謹的傅教授。"

時間是上午十點十分。

正是我一個人站在台上,強顏歡笑剪彩的時候。

段驚寒走進來,把一杯熱茶放在我麵前。

"如果畫裏的東西已經不存在了,就不該把它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他看著我的眼睛。

"撤下來吧。"我輕聲說。

"你確定?"

"確定。"

我站起來,把手機屏幕按滅。

"贗品不配掛在主展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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