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的聚餐定在一家高檔西餐廳。
我到的時候,陸靳南和溫以棠已經坐在窗邊的位置上了。
溫以棠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真絲連衣裙。
脖子上戴著一條梵克雅寶的四葉草項鏈。
那條項鏈,陸靳南的信用卡賬單上出現過。
當時我以為是給我的五周年禮物。
現在看來,我真是自作多情得可笑。
"嫂子,你來了!"
溫以棠看到我,熱情地招手。
她站起身,順手幫陸靳南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衣領。
動作自然得像個女主人。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許舒窈,你今天怎麼穿得這麼隨便?"
陸靳南皺著眉上下打量我。
我穿了件普通的黑襯衫和牛仔褲。
"下班直接過來的。"
我拿起菜單。
"隨便吃口飯而已,需要盛裝打扮嗎?"
"今天是五周年紀念日。"
陸靳南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滿。
"你連妝都不化,以棠還特意打扮了一番來給我們慶祝。"
"那說明她很重視你的紀念日。"
我頭也沒抬。
"你該感謝她。"
溫以棠趕緊打圓場。
"嫂子,南哥不是那個意思。他是覺得你太辛苦了,連打扮自己的時間都沒有。"
她笑著端起酒杯。
"今天主要是我要謝謝南哥。要不是他跑前跑後,我的畫室場地根本定不下來。"
她把酒杯伸向我。
"嫂子,我敬你們。祝你們五周年快樂。"
我看著那杯紅酒。
沒動。
"場地定在哪了?"我隨口問。
"南環商圈的那家創意園,地段可好了。"
溫以棠一臉興奮。
"租金挺貴的吧?"
我看向陸靳南。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
"還行,熟人介紹的,給了個內部價。"
"是你墊的錢?"
我直接戳破。
陸靳南臉色變了變。
"她剛創業,手頭緊,我作為師兄借她周轉一下怎麼了?"
"借了多少?"
"十萬。"
他咬了咬牙,說出了數字。
十萬。
三個月前,我媽做心臟搭橋手術。
差五萬塊錢手術費。
我向他借。
他說:"舒窈,我的錢都在理財裏拿不出來,你再想想別的辦法。"
最後是我厚著臉皮,找大學同學借的。
原來他的錢拿不出來,是因為要留著給溫以棠開畫室。
我突然笑出了聲。
"嫂子,你怎麼了?"
溫以棠被我笑得有些發毛。
"沒事。"
我端起麵前的冰水,喝了一大口。
"十萬塊錢,換一聲謝謝,挺值的。"
"許舒窈!"
陸靳南壓低聲音警告我。
"你別給臉不要臉。今天是個好日子,你非要弄得大家下不來台?"
"大家?"
我放下杯子,玻璃底座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是你和我的五周年紀念日,為什麼會有第三個人在場?"
溫以棠眼眶瞬間紅了。
"嫂子,對不起......是我不識趣,我不該來的。"
她抓起包,作勢要走。
"南哥,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
陸靳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坐下!"
他轉頭怒視我。
"許舒窈,你一定要這麼刻薄嗎?以棠是一番好意!"
"好意?"
我冷冷地看著他抓住溫以棠的那隻手。
"陸靳南,既然你覺得她這麼委屈。"
我站起身。
"那你們倆吃吧,我不打擾了。"
"你站住!"
陸靳南想拉我,但我躲開了。
"這頓飯是你非要吃的,你現在走算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嫌倒胃口。"
我拿起包,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出餐廳的時候,外麵開始下雨了。
我沒有帶傘。
冷風裹著雨絲砸在臉上,很涼。
我拿出手機,點開陸靳南的微信。
把那個置頂了五年的對話框,按了取消。
回到公寓。
我直接走進書房。
從保險櫃裏拿出那份我媽生病時的病曆,還有當時到處借錢的轉賬記錄截圖。
連同今天智能門鎖上的指紋記錄。
一起放進了一個叫"清算"的文件夾裏。
手機響了。
是中介王經理。
"許小姐,房子有人看中了,願意全款,但是要求這周內辦過戶,價格壓了一點。"
"可以。"
我沒有猶豫。
"明天上午簽約。"
掛了電話。
我看著牆上那張我們去年的合照。
照片裏,陸靳南笑得很勉強。
因為那天溫以棠發燒,他急著要去送藥,被我強拉著拍完了照才走。
我走過去,把照片摘下來。
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