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診室的白熾燈晃得人眼暈。
清創護士拿著鑷子,小心翼翼地幫我清理傷口裏的鐵鏽和布料纖維。
“忍著點,傷口太深,必須徹底清創,不然容易感染。”
酒精棉球按在爛肉上,那種痛直鑽天靈蓋。
我沒出聲,隻是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拿出來看,是謝雲渡打來的微信語音。
謝雲渡,裴鶴川的發小,也是他們那個圈子裏的核心人物。
我按下接聽鍵。
“陸時吟,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電話剛通,謝雲渡不分青紅皂白的質問就砸了過來。
“晚晚一回來就躲在房間裏哭,川哥飯都沒吃,在樓上哄了半個小時了。”
我看著護士把穿好線的彎針拿起來。
“她哭什麼?”
“你還有臉問?”
電話那頭傳來紀舒雲尖銳的聲音。
“陸時吟,你明知道晚晚膽子小,為了爭風吃醋,非逼著她去坐過山車。”
“現在把人嚇出心理陰影了,你自己倒躲清閑去了?”
我閉了閉眼。
針尖穿透皮肉的聲音很輕,但拉扯感極強。
“紀舒雲,你哪隻眼睛看到是我逼她坐的?”
“這還用看嗎?晚晚連摩天輪都不敢坐,不是你刺激她,她能上過山車?”
紀舒雲冷笑了一聲。
“我警告你,晚晚剛回國,身體本來就弱。你最好馬上滾回來給她道歉。”
“對,”謝雲渡接過話茬。
“川哥說了,讓你去城南那家老字號買一份安神湯帶回來。”
“順便給晚晚買個她愛吃的草莓慕斯,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城南老字號,離我現在的醫院有二十多公裏。
離裴鶴川的別墅有三十公裏。
他們輕描淡寫地安排著我的任務,仿佛這是我理所應當的贖罪。
“買不了。”
我說。
“你怎麼這麼強啊?”謝雲渡的聲音拔高了。
“川哥這是給你台階下,你真以為川哥非你不可了?晚晚一回來,你看看你自己像個什麼跳梁小醜。”
“就是,沒那個公主命,非要得公主病。”
紀舒雲在那邊附和。
我沒說話。
護士剪斷了縫合線,給我貼上紗布。
“好了,三天後換藥,別碰水。”
“謝謝。”
我站起身,右腿一陣鑽心的疼,讓我差點沒站穩。
電話裏還在喋喋不休。
“陸時吟,你聽見沒有?川哥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們是不是覺得,裴鶴川的底線,就是我的底線?”
我對著電話,聲音很輕。
那邊愣了一下。
大概是我從來沒有用過這種語氣跟他們說過話。
這三年來,為了融入裴鶴川的圈子。
我幫謝雲渡擋過酒,幫紀舒雲收拾過爛攤子。
他們聚會,我永遠是最後那個負責結賬、叫代駕、打掃殘局的人。
“你什麼意思?”謝雲渡語氣不善。
“意思就是,安神湯我不會買,慕斯我也不會買。”
“你們要是心疼她,自己去買。”
“陸時吟!”裴鶴川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低沉,帶著明顯的怒意。
顯然,剛才的電話他一直都在旁邊聽著。
“你鬧夠了沒有?”
“我沒鬧。”
我扶著牆,慢慢往外走。
“我讓你去買個湯,委屈你了?”
裴鶴川冷聲斥責。
“晚晚因為你的提議受了驚嚇,你做點補償難道不是應該的?你那點小肚雞腸什麼時候能改改?”
“裴鶴川。”
我停下腳步。
“我縫了七針。”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過了兩秒,裴鶴川發出一聲輕嗤。
“七針?陸時吟,你撒謊也找個像樣點的理由。過山車上擦了一下,能縫七針?”
“你要是不想去買直說,沒必要用這種拙劣的借口博同情。”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公事公辦的理性分析。
“我都說了讓你買創可貼,你跑去哪門子醫院縫針?”
我看著醫院走廊來來往往的人。
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隨你怎麼想。”
我直接按斷了電話。
走到醫院大門口,夜風很涼。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裴鶴川發來的一條信息。
“把脾氣收一收,明天早上十點,帶著城南的安神湯來別墅道歉。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最後的機會。
他永遠高高在上地施舍著他的寬容。
仿佛隻要他願意原諒,我就必須感恩戴德地接受。
我沒回複,把手機扔進包裏。
瘸著腿走到路邊。
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停在我麵前,車窗降下,露出霍京寒那張冷厲的臉。
“上車,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