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苒,你昨晚是不是把我電話拉黑了?"
方敘恒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我正準備出門去便利店買水。
他靠在邱月的房門旁,手插在褲兜裏,表情說不上生氣,更像是一種困惑。
像看一道不該出錯的數學題。
"我打了三次沒打通,後來邱月說你群消息也不怎麼回。"
我站在門口沒動。
"可能信號不好。"
方敘恒看了我兩秒,走過來,步伐很慢。
他站到我麵前的時候,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拎了一下我的帽簷。
"你生氣了。"
不是問句。
我偏頭躲開他的手:"沒有。"
"那把我號碼解除拉黑。"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你把門打開。
我沒動。
他歎了口氣,靠在我房門的門框上:"小苒,昨晚是我不好,走得太急了。但邱月確實胃疼得厲害,你也知道她從小胃就不好。"
從小。
又是從小。
從小認識所以可以穿他的外套。從小認識所以可以獨占VIP台。從小認識所以可以理所當然。
我說:"我知道。"
"那你還拉黑我?"
他的語氣裏有一絲委屈。
我看著他的表情,覺得荒唐。
被丟在場外一個半小時的人是我,現在委屈的人卻是他。
"小苒。"他湊近了一點,聲音低下來,"別跟我鬧了,好不好?今天最後一天了,我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最後一天。
他不知道我明天就走。
這個認知讓我忽然覺得平靜。
"行,那我去便利店買點東西,你等我。"
我側身從他和門框之間擠過去,快走了幾步。
身後傳來邱月的開門聲。
"敘恒?你在苒苒門口幹嘛?"
方敘恒的聲音:"哄她。"
邱月笑了一聲:"哎呀你們兩個,都多大了還鬧小脾氣。苒苒肯定是昨晚一個人無聊了嘛。"
我沒回頭,拐進了電梯。
便利店在酒店斜對麵,冷氣開得很足。
我站在飲料櫃前,看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
手機響了,邱月發來一條語音。
"苒苒,敘恒讓我問你,今天想去哪玩?他說都聽你的!"
他讓她來問。
他永遠讓她來轉達。
好像他和我之間隔著的那個人,是某種理所當然的橋。
我回了條文字:"台場吧,你不是說想看高達嗎?"
邱月秒回:"耶!你最好了!那我們半小時後出發?"
我買了兩瓶水和一個飯團回去,在大堂等他們。
方敘恒和邱月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邱月挽著他的胳膊。
看見我鬆開了,笑著小跑過來:"苒苒!走走走!"
她拉著我的手往外走,方敘恒跟在後麵。
上了電車,三個人並排坐。
我在最右邊,邱月在中間,方敘恒在左邊。
永遠的座位順序。
邱月把頭靠在方敘恒肩上看手機,方敘恒沒有推開。
她刷到一個視頻笑出聲來,把屏幕湊到方敘恒麵前:"哈哈哈你看這個。"
兩個人湊在一起看,肩膀碰著肩膀。
我看向窗外。
電車經過彩虹橋的時候,邱月突然轉頭:"苒苒你看外麵!好美!"
我"嗯"了一聲。
她掏出手機拍了一段視頻,然後轉向方敘恒:"敘恒敘恒,幫我拍一段!就是那種看窗外的背影!"
方敘恒接過手機,拍了十幾秒。
邱月回看了一遍,不滿意:"再來一條嘛,我剛才表情不好。"
方敘恒又拍了一條。
從上電車到台場,二十五分鐘。
邱月讓方敘恒幫她拍了七段視頻。
沒有人問我要不要拍。
到了台場商場,邱月拽著方敘恒看一個手工飾品店。
我說我去洗手間,他們說好。
洗手間出來經過一家書店,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手機響了。
方敘恒:"你去哪了?我們在二樓奶茶店。"
我上了二樓,看見邱月坐在方敘恒對麵,麵前兩杯奶茶。
我走過去坐下。
邱月推了一杯到我麵前:"給你買了一杯!珍珠奶茶,你應該喜歡吧?"
我不喝珍珠奶茶,我乳糖不耐。
這件事方敘恒知道。
但他沒有說。
他甚至沒看那杯奶茶一眼,正低頭回邱月發的照片。
"謝謝,我不渴。"
邱月"啊"了一聲:"那多浪費呀,敘恒你喝吧。"
她把那杯推回方敘恒麵前,自然地插上吸管遞過去。
方敘恒接了,喝了一口。
共用一根吸管。
我坐在那裏,像坐在一麵透明的玻璃牆外麵。
看得見裏麵的一切,卻摸不到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