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沈南喬戀愛四年,吵架的流程從沒變過。
我說一句,她沉默。
我說十句,她關機。
最誇張的一次,我在她家門口站了四十分鐘,她在屋裏戴著降噪耳機打遊戲。
後來我問她為什麼不開門。
她冷冷說:
“你冷靜了就好了,開門隻會吵更凶。”
我一直以為她性格如此。
直到上個月,公司新招了個男實習生叫顧星言,天天追在沈南喬後麵叫“學姐”。
有次顧星言因為做錯報表被組長批評,甩了門跑出去。
全辦公室沒人動。
可沈南喬放下手裏的方案就追了出去。
十分鐘後他們一起回來,顧星言手裏多了一杯冰美式,眼眶還紅著。
沈南喬跟組長說:“報表的事我來善後,他剛來不熟悉流程。”
顧星言小聲哼了一句:“誰要你幫了,煩死了。”
沈南喬沒生氣,還笑著說:“行,那美式退給我。”
顧星言一把護住杯子,兩個人在工位旁邊你來我往拌了五分鐘嘴。
我坐在三米外,看著一個冷暴力專家變成話癆。
當天晚上回到家,我看見茶幾上她給我的備忘錄:“下周六有空吃飯。”
沒有問句,沒有商量,連標點都冷冰冰的。
我終於看清她並非生來就是座靜默的冰山,她也會為別人融化成春水。
我再也不用等她摘下耳機,也不打算再敲那扇永遠不開的門了。
......
“璟哥,我跟著學姐蹭頓飯,你不會生氣吧?”
周六中午,我推開日料店包間的門。
顧星言已經坐在沈南喬旁邊。
他脖子上圍著一條寬大的深灰色羊絨圍巾。
那是我去年去米蘭出差,排了兩個小時隊給沈南喬買的限量款。
買回來時,她說款式太沉悶,放在衣帽間一次沒戴過。
今天卻纏在一個剛認識一個月的男實習生脖子上。
“怎麼會。”
我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
沈南喬倒茶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我。
“今天降溫,他穿得單薄,我怕他感冒耽誤下周的項目。”
她解釋得很自然。
仿佛給別的男人遞圍巾,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公事。
“是啊璟哥,我都說不用了,學姐非要給我。”
顧星言笑著把袖子卷起兩道,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我這人大條慣了,平時跟糙漢子一樣,真沒那麼嬌氣。”
我看著那條垂到他胸口的圍巾,沒接話。
服務員遞上菜單。
沈南喬直接把菜單推到顧星言麵前。
“想吃什麼自己點。”
“那我不客氣啦,學姐請客,我要宰頓大的。”
他低頭看菜單,時不時湊過去問沈南喬。
“這個海膽可以嗎?”
“點吧。”
“我想吃和牛,但我不會烤。”
“我幫你烤。”
四年了。
我和沈南喬一起吃飯,永遠是我點菜,她看手機。
我問她吃什麼,她隻有三個字:“隨便你。”
現在她不僅有耐心,還會主動幫人烤肉。
“璟哥,你有什麼忌口嗎?”
顧星言突然抬頭問我。
“他不吃香菜。”
沈南喬替我答了。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
“我不吃的是蔥,不是香菜。”
沈南喬愣了一下,皺起眉頭。
“記混了,你平時也不怎麼提。”
不怎麼提。
上個月一起吃火鍋,我撈了一片沾了蔥花的老肉片,過敏起了半身疹子。
她當時在回工作消息,頭也沒抬。
“怎麼吃個飯也能進醫院,下次注意點。”
她連我過敏進醫院的原因,都沒記進腦子裏。
肉端上來了。
沈南喬拿起夾子,熟練地翻烤著和牛。
第一塊烤好,她放進了顧星言的碟子裏。
“謝謝學姐!”
顧星言一口吞下,誇張地豎起大拇指。
“喬姐手藝絕了,以後誰娶了你可太享福了。”
他叫她喬姐。
公司裏的人都叫她沈總,或者全名。
隻有他,天天變著花樣叫。
“吃你的,話這麼多。”
沈南喬語氣裏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第二塊肉烤好,她放在了我的碟子裏。
“趁熱吃。”
我看著那塊肉邊緣帶著焦黑的油漬。
“我不吃太肥的。”
沈南喬放下夾子,臉色沉了下來。
“陸聞璟,你今天怎麼回事?挑三揀四的。”
“不是挑,是真吃不下。”
我拿筷子撥開那塊肉,吃了一口旁邊的沙拉。
顧星言趕緊打圓場。
“璟哥可能在健身控脂吧,男人嘛都講究核心力量。”
他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補充。
“我就不行,幹飯第一名,喬姐老說我像個餓死鬼投胎。”
沈南喬緊繃的下頜線放鬆了一點。
“你那是能吃是福,別學那些有的沒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我的。
帶著審視和不耐煩。
這頓飯吃得很漫長。
沈南喬烤了一盤又一盤。
顧星言吃得滿嘴是油,不停地講著大學裏的趣事。
沈南喬偶爾插兩句,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我像個誤入他們劇組的群演。
連台詞都沒有。
結賬的時候,沈南喬去前台。
包間裏隻剩我和顧星言。
他拿紙巾擦了擦嘴,看著我。
“璟哥,你跟喬姐在一起挺久了吧?”
“四年。”
“真不容易,喬姐這人平時冷冰冰的,也就跟我這種大大咧咧的兄弟性格能玩到一塊兒。”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你們平時是不是挺悶的?她連個玩笑都不開。”
“還行。”
我語氣淡淡。
“其實喬姐人挺好的,就是需要人帶動。”
顧星言笑得一臉陽光燦爛。
“哥你平時多主動點,別老板著臉,女人都喜歡輕鬆點的氛圍。”
一個二十二歲的男實習生,在教我怎麼跟我的未婚妻相處。
“你很懂她。”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毫不避諱地迎上我的目光。
“因為我們是哥們兒啊,璟哥,你不會連哥們兒的醋都吃吧?”
門開了,沈南喬拿著小票走進來。
“聊什麼呢?”
“沒聊什麼,跟璟哥請教健身心得呢。”
顧星言站起來,自然地拍了拍沈南喬的肩膀。
“走吧喬姐,下午不是還要去看那個展嗎?”
沈南喬轉頭看我。
“我下午帶他去看看行業展會,你先自己回去吧。”
“好。”
我站起身,拿起車鑰匙。
“陸聞璟。”
她叫住我。
“晚上想吃什麼,我回去帶給你。”
我停在門口,回頭看她。
“不用了,晚上我想早點睡。”